聊天很轻松愉快地开始了，张晓彬比想象的要活跃，也很健谈，时常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孩子气，莫然觉得自己霎时也年轻了许多，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学校，伙食啊、大考前的心情啊，莫然说中学时你一定是那种很用功的学生，张晓彬说还好，我基本上算是聪明的那种吧，用功倒在其次，我最擅长的是化学，每次考试前基本不用复习。

　　莫然说我也是最擅长语文，从来不需要去温习，不过我不能算聪明，我理科不怎么好的，张晓彬挑挑眉毛，有些俏皮的说，女孩子理科不好可以理解，我向来认为女生不该学理科，用那么枯燥的公式去麻烦原应诗情画意的女孩子，太不人性化了。
　　莫然对他印象更好了一些，吴姐和她老公支着耳朵听他们聊得热乎，也保持着亢奋的精神头，却插不上话来。
　　本来莫然点了咖啡，去咖啡厅不点咖啡似乎有些奇怪，但是张晓彬及时地建议：“晚上喝咖啡不利于睡眠，而且女孩儿还是不喝咖啡的好，它会夺去你皮肤里的水分。”
　　莫然笑：“你是学皮肤科的吗？”
　　“不，”张晓彬很认真，“我学的是基因工程。”
　　莫然一听这个专业不由肃然起敬，在她看来不懂的东西都是高深的，“那么，都研究些什么？”
　　“研究..”张晓彬刚想说下去，忽然笑出来，“研究一些没用的东西啦！”他没遮拦地大笑，他很聪明，莫然想，不爱炫耀。

　　开心的夜晚总是过得很快，已经十点多了，外面下起了小雨，吴姐和她老公很自然地先告辞了，张晓彬说要送莫然回家，莫然用眼睛溜了一下停在不远处的自己的车，嘴里却开心地答应，跟着张晓彬去路边打出租，张晓彬脱下外套顶在头顶替两人遮雨，莫然也乖巧地钻在他的胳膊下，仿佛青春正好的大学生。
　　在小区门外，莫然探头看张晓彬乘坐的出租车走远了，才从包里掏出早上出门看天气异常就带上的那把伞，嘲笑了一下自己竟然耍这种小心机，她的心情并没有像这个天气那么阴郁，反倒很愉悦，打着伞，回咖啡厅去取车，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变成了豆大的雨点，脚上的皮鞋很快灌进了雨水，这个点儿这种天气不好打车，莫然快步走着，包里的电话铃响了很久都淹没在雨声中。

　　直到回到家睡在床上，莫然开始回味这一天，经历了顾瑾的冷漠、张晓彬的阳光，她仿佛看到了人生无数的折点，你永远无法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不，下一秒，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来。
　　居然是顾瑾打来的，莫然的心一阵狂跳，这是一年了来接到顾瑾的第一个电话，但是他的语气显然不如莫然心里想的那么美好。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理所当然的发脾气。
　　莫然纳闷地，但是又有些没好气：“我不是接了吗？怎么不给我发邮件了，你的邮件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呢。”
　　“发内部邮件公司网管会看到的，你不知道吗？”仍然带着不悦。
　　莫然撇撇嘴，这是顾瑾一贯的谨慎作风。“那你给我打电话不怕林黎查到通话记录吗？”

　　“不要以为每个女人都像你那么不成熟好不好，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跑到这儿来工作跟你爸妈商量过吗，不会是自作主张偷偷跑来的吧？我现在有女朋友的，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像教训小孩儿一样。
　　莫然突然间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一年多以来的第一通电话就劈头盖脸的对自己发难，于是她喊：“请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只有你在谈恋爱啊，我也有男朋友的，医科大学博士，怎么样，我不过是换份工作多份经历而已，你以为是为了你呀，好了，我要睡觉了，拜拜！”莫然断然挂了电话，再多说一句，她就要哭出来了。
　　莫然努力睁大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她跟自己说坚强一点，这不过才是第一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不要怕它难走，正哀怨着，短信来了：雨夜清凉，那是孤单的人才有的感觉，但愿你没有，你让我看到了阳光。
　　这是张晓彬发来的，莫然盯着这句话，不觉潸然泪下，如果这出自顾瑾之口，那该多好。
　　门外有响动，有人在说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莫菲的声音传来：“莫然也半夜三更才回来你们怎么不说！”
　　莫然觉得奇怪，擦擦眼泪起身出去看，莫菲和妈妈正站在客厅，看见莫然出来，莫菲拉着脸蹬蹬走了，关上她的房门，“啪”的一声。
　　“怎么了，说我呢？”莫然用手背抹了把眼睛，装作才睡醒的样子，其实是掩饰哭过的痕迹。

　　妈妈披着外套，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的怒气：“你说她护老公护成什么样了，周正这么晚了才回来，我也是关心，专门起来问一声，说一句以后早点儿回来，是不是，外头还下着雨，人家是女婿，我们总要多操点心，毕竟不像自家孩子，难不成不管不问就是好的？我刚说了一句，你姐就火了，好像我是在故意刁难周正，我真是闲的没事儿伺候他们一家三口，早上起明巴早睁开眼就给他们做饭，今天想着吃什么明天想着吃什么，一问就说随便，我容易吗，当个丈母娘没享过一天福还没落着好儿！”

　　又开始老生常谈，妈妈只要抱怨起这些就没完，莫然缩在沙发上，脑子跑神儿了，只见得妈妈的嘴一张一合，听到的却开始支离破碎。

日期：2010-04-14　15:22:00

　　吃早饭的时候，莫菲突然直眉瞪眼地对莫然说：“你们公司现在招人不？帮着看看有适合你姐夫的职位吧！”
　　莫菲一向很少在莫然面前说“姐夫”俩字儿，一般都是直呼周正其名，莫然觉得莫菲今天的状态很别扭，托人找工作有这种态度吗，好像别人欠你的。
　　莫然骨碌着眼睛，看看周正，他给小朵儿喂着饭，仿佛没听见莫菲的话，莫然不确定这是否是周正自己的意思，只得不咸不淡地说：“这事儿我得问问，我不是HR，不掌握这方面情况。”
　　“那你就尽快问问！”莫菲往嘴里塞着面包，急匆匆地想起身。
　　爸爸终于开口：“为什么要换工作？周正学机械的，去莫然他们公司能合适吗？”
　　莫菲又坐下已经欠起的屁股，咽下那口面包，换了副严肃的面孔：“爸，合不合适不问问怎么知道，莫然他们那么大个公司，什么复印机啊，饮水机啊，电视机啊总归要维修保养的吧，周正很会捣鼓这些东西你是知道的，或者电路水路，他都能行，不在乎什么职位不职位，在莫然公司打个杂都比周正现在挣钱多，你信不信？”
　　爸爸显然不赞同：“不是，周正那个好歹是国家正式职工，干了那么久，再熬一熬没准儿就能升职了，当个科长工资都能高一截，福利待遇各方面都能有所改善，你现在放弃专业，去干打杂的，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他那个单位，没准儿那天就破产倒闭了，难不成等破产了才要找出路？黄花菜都凉了。未雨绸缪懂吗，做事情得有点儿前瞻性。”
　　莫菲和爸爸完全无视周正这个当事人的存在，争论个热火朝天，莫然听不下去，打断道：“这个事儿你们先别这么认真，就莫菲刚才说的那些工种，我们公司根本不存在，你以为这是国营企业啊，芝麻大点儿活都设置一个岗位？复印机有厂家维修，电路水路有大厦工程部，那都没戏。”
　　莫菲的眉毛挤到了一块儿：“那就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岗位！”
　　莫然心想，你就更没戏了，周正不管怎样还是大学本科，而莫菲一没学历二不懂英文，你以为外企是咱家开的啊，看莫然的表情，莫菲已经有点儿怒了：“打扫卫生我总还可以吧！”
　　莫然脱口而出：“你连你自己的房间都不想打扫。”

　　莫菲蹭地站起身，恨恨地冲着莫然：“你不想管就对了，看不起我们俩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没用的人，比你差远了，是不是这个意思？！”她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眼睛里霎时充盈了泪水，似乎很悲愤的样子。
　　莫然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莫菲会反应这么激烈，周正慌忙起身抽张面巾纸递给莫菲，并拥着她回了房间，留下一桌子大眼瞪小眼的人，不知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