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老妈那句“我们家兰兰可配不上你”简直让我悲愤欲死。我自己搞了四五年的房产企划文案，服务过的楼盘大小不下10个，天天都在描绘别人如何坐拥“国际化生活排场”，做“生活的大师”、享“艺术的盛宴”，他娘的自己却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这些年一直屈尊蜗居在满街是妓女和小偷的贫民窟里——厦门著名鸡窝后埔村。这是一个不足14平米的小套间，前后是小胡同，几乎不通风，隔不上三五天，半夜里就能欣赏到隔壁房间里传来“哎呀”“哎呀”的叫床声，弄得我常常翻身突袭兰兰，为此没少被兰兰骂作流氓、嫖客，还有神经病和虐待狂，说你要是想找刺激，干脆搬到隔壁鸡婆那儿睡算了。我厚着脸皮说其实我蛮喜欢听你叫床的，呵呵。刚说完背部就被兰兰狠劲拧着不放，痛得我眦牙咧齿、哭爹叫娘。

　　这就是我这个所谓专职广告人的悲哀，年年只为他人作嫁衣，自己只是幻想加意淫。所以，刚进入房地产这个行业头两年，我很少带同事及朋友尤其是行内朋友回出租房，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住这样下三烂的破房子，我甚至跟他们吹牛说我在市区有一套100平米的二手房，你知道现在厦门岛内一套100平米的房子是什么概念吗？往少说也得六七十万，还是毛坯！要是对方追着问我怎么买得起这么大房子时，我就大言不惭说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啦，我自己那么点工资，还不够平常花销呢。看着对方那艳羡的样子，我心里却是一阵痉挛。

　　可是去年五一，因为我的虚荣心，我和兰兰真正逼近分手的刀锋浪尖。
　　那时我在康成地产上班，老板让我放假这几天到几个有代表性的大项目去看看，节后做份市调报告，还嘱我带上数码相机拍些照片回来。回家后我即对兰兰说亲爱的，五一这几天咱们一起看房去吧，若有合适的咱就订一套。兰兰高兴说真的？我信口开河说那当然！
　　那几天兰兰挽着我的手，跟着我到处乱窜，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仿佛正月里小孩子跟着妈妈去外婆家拜年，接听朋友电话动不动就说，我和我男朋友在外面看房子啊，哎呀不跟你们一去玩了啦。每到一处接待中心时，问题还特别多，售楼小姐解说时也听得十分仔细，我心想坏啦坏啦，这下不好圆场了。果然兰兰看中兰湾水岸一套前后有花园的漂亮大两房，无比神往说：“小北咱们就买这儿嘛，你看小区里幼儿园、小学什么都有，将来我们的小宝宝上学多方便！”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我心中大叫不好，心想这下玩笑可开大了，同时也无比凄凉。我于是琢磨着要不要趁早把话跟她挑明，可又有些不忍。我低声说：“首付要15万，太贵了，还是看看别处再说吧。”兰兰白我一眼说：“你自己不是有五六万吗？还留着干什么？”“那、那……装修至少也得五六万啊。”这时候我已完全没了底气。兰兰说：“装修以后再说，我这儿也有一些呀，再不够找我妈借去！”我愣愣地看着兰兰，心想兰兰是多么好的女孩啊，人家那么爱着我，我却在骗她。我一时无言以对，只好搪塞说：“我觉得还是先到别处再看看吧，或许会有更适合我们的……”最后兰兰被我连蒙带骗给劝住了。

　　晚上回家后我端坐在电脑前面，开始对着海一大堆海报楼书和价格表做市场调研报告，兰兰伸过头来看一眼屏幕，忽然问我：“小北你带我去看房，是不是为做这份报告？”我说当然不是，不过报告肯定也是要做的，老板有交待。兰兰听我说“老板有交待”，一下子仿佛什么都明白过来了，她立刻尖声叫起来：“顾小北你肯定在骗我！你是为了给老板交差，让我陪你一起去是不是？！”我说兰兰你不要激动，你听我解释。但是，兰兰不管我怎么解释，趴在床上哭开了，一边哭一边说我爸妈还有我的那些朋友都知道我陪着男朋友到处看房子，人家都替我高兴，我爸妈也都非常开心，现在人家要是再问起来，你要我怎么说呀？我懊恼不已，伸手去抱她，她竟然举手朝我打来，好在我身手敏捷，往后一闪，躲过她那一招嚯嚯生风的铁砂掌。她见没打着我，更生气，抬起纤纤玉腿朝电脑桌猛踢一脚，结果电脑桌没有怎么样，自己没站稳反摔了一跤，我又气又好笑，忙上前抱住她，问她摔到哪了没有、兰兰你摔到哪了没有，她说我屁股痛死了，哎呀哎呀……

　　那天晚上我不知挨了兰兰多少窝心拳和铁砂掌，还被罚给她揉屁股300圈，折腾到后半夜，总算把她哄住了。灯光下看着她那满脸的泪痕，我心痛到了极点，也恨透了自己的虚荣心，发誓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再也不能开这种不切实际的玩笑了。
　　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节后上班第一天，兰湾水岸在厦门晨报登出整版彩色广告，广告的正中央是我和兰兰十指相扣在售楼中心模型前看房的特写镜头……那一天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而兰兰后来却一直关机……
　　那天晚上兰兰没有回我的出租房，她一个人在街上瞎逛，后来被我的文友于小文碰到，和人家女朋友三个人一起住了一夜。

日期：2010-04-24　19:22:47

　　4、 不该看到的那一幕（上）
　　这些天我对企划部经理这个职务可谓是如饥似渴，新郎倌入洞房似的，我做梦都在等待周怡忽然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然后关上门，含情脉脉对我说：“小北啊，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上任……”
　　我目前的职务是房地产高级策划文案。其实所谓的策划文案，就是专门杜撰一些夸大其辞的策划主题和广告文案，然后策划一些促销活动，借以哄抬房价，让不明真相的广大人民群众争先恐后掏腰包当“负翁”，一句话，全他妈的骗人的勾当。我已经在这个骗人行业里斯混折腾了整整4年，加之我之前在工厂干的3年，我在厦门打工7年了，梦想在这座美丽的城市拥有一套小小的房子，一直是我这些年来最大也是唯一的愿望。可是虽然我平常干的工作N多，加班加点淋漓不尽就像男人患上前列腺炎，收入却少之又少宛若侏儒永远长不高。为了追求所谓的销售抽成奖金，4年来我跳了4次槽，由于天下鸽子一般白，奖金经常缩水甚至就那么被赖掉了，加之我那一根筋通到屁股沟的犟性子，我根本就没赚到钱，我基本上平均每月就3000块左右，外加时有时无的微薄奖金。这是我入行4年来的最大耻辱。最近这半年特别是兰兰回家后，我常常在心里反省，再这样下去，我拿什么买房子？如何能成为一名“新厦门人”（在厦门已购买商品房、拥有厦门户口的外地人）？没有房子，我凭什么向兰兰求婚？

　　所以，为实现买房子、成为“新厦门人”等一揽子宏伟计划，今年我希望自己能够印堂发亮、吉星高照，遇上一位有良知的老板，我做牛做马为他卖命，他皇恩浩荡信守诺言让我赚点抽成佣金，不然我将永远成不了“新厦门人”，永远是“阿背”（厦门土人对外地打工仔的轻蔑称呼）！
　　我想周怡那天那番言辞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这绝对是老苟的意思，说明他开始考虑他当初对我的承诺了。一个月前公司董事长老苟叫我重回公司时曾承诺让我做企划部经理，项目抽成点数也不低，并且说要把设计部和制作部都划入企划部，由我统筹管理。可是当我真正回来上班后，这事老苟再也没有提起过，他自己又经常出差在外，我郁闷不已，又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甚至想辞职。其实这一个多月来我都弄清楚了，运天地公司几个部门中最有油水的是制作部，随便制作几杆罗马旗都有回扣，而企划部和设计部基本上是清水衙门，因为广告资源和印刷品都是客户自己决定的，我们最多只是推荐，很难揩到油水。所以，今后只有把制作部管过来，才能真正能得到一点实惠。不过对我来说，如果公司能把项目抽成奖金兑现给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其他小恩小惠，我并不刻意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