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0-06-17　10:16:38

　　“真的会吐吗？”莫然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以备不时之需。
　　顾瑾摆摆手：“暂时还忍得住，只是胃里难受，走走好些。”
　　莫然撇撇嘴：“明明不能喝还逞能，你这个人，有时候看起来很有原则，有时候又….你不是说喝酒对你来说就是慢性自杀吗?”莫然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原则也要看用在什么时候，慢性自杀也要看值不值得。”
　　“陪客户喝酒就值得，陪我们家亲戚就不值得？”莫然抢白他。

　　顾瑾瞪了眼睛看她，像是看不谙世事的孩子，莫然被他的眼神打击了，那是种熟悉的感觉，他的潜台词就是你这话说得实在太无聊了。
　　莫然也觉得自己够无聊，可是那些无聊的话总是等在嘴边，溜溜达达，气息足一些，脑子短路一些，就不知怎地说了出来，特别是在顾瑾面前。
　　“丫头，我以前就告诉过你，我已经不是那种能捧着花站在楼下等你的年纪了，我知道我该做什么OK？事业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你无法理解，你是那种小富即安型的人….”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对吧，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莫然打断他，“在你心里，妻子如衣服，兄弟也未必是手足，事业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顾瑾忽然凝神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得还算有点儿智慧，成熟了！”
　　莫然觉得顾瑾还是醉了，眼神有些迷离。
　　“不过，我觉得今天那个张先生，不大适合你。”走了两步后，顾瑾突然转了话题。
　　“为什么？”顾瑾主动提起这个，莫然来了精神。

　　顾瑾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太年轻，不成熟，跟你站在一起像是姐弟俩。”
　　莫然急了：“胡说，我俩一般大，他还比我大几个月呢！”
　　顾瑾微微一笑：“年纪相仿的男人绝对没女人显得成熟，不管是外表还是心智上，社会阅历上他也一定不如你，当然，你也够呛。”顾瑾用他一贯自信的口吻肯定地说。
　　莫然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撅着嘴：“但最起码他对我很好，女人求什么，就是求一个重视。”
　　顾瑾真的是醉了，竟伸出胳膊搭在莫然的肩上，莫然被他吓了一跳，“阅历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是好事儿，一看他也是个没吃过苦的人，你也是，你们俩在一起，别遇到什么事儿，一旦遇到点儿事儿，全抓瞎！”他挥动着另一只手臂，批讲着。
　　莫然挣脱他，跳到一步之外：“吃过苦有什么好，吃过苦的人心里有阴影，不阳光，跟这种人在一起，你时刻得担心着不要涉及禁区，提心吊胆的，我觉得他挺好，单纯透明，跟他在一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莫然平时也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此刻却脱口而出说的很是那么回事儿。
　　顾瑾叹息着摇摇头，快步往前走着，身子有些趔趄，莫然犹疑着，紧跑了几步，轻轻扶着他的胳膊，确切的说，是用两根手指夹住他的衣袖。
　　“我觉得你不开心，”莫然低声说，“活得累。”
　　“这是必经的阶段。”顾瑾倒是没否认。
　　“可是你现在所做的未必是对的，就为了一个职位？顾瑾，你不该是这样的，在我心里你是一个有着远大志向的人，你比你的同龄人有更多的深沉和理智，可我现在看到的你，却总是那么，”莫然艰难地找着合适的词，“那么，卑微…”她说出来便后悔了，但是却不想收回来，好不容易有机会说，索性说个够，“你知道吗，郝佳今天下午去找托尼，因为对你的不满她打算换部门了，亏你对她一直那么上心，可是她呢？”

　　“够了！”一直低头走路的顾瑾突然大喊一声，“够了莫然，你怎么也会这么想呢，我一直以为至少有一点你我是一样的，都出身平凡的家庭，你我都应该明白我们要想成功必须加倍付出努力，要不然就会连郝佳这样的小丫头也敢踩在你头上，我不是叶智宸、不是郝佳，他们有显赫的家世，事半功倍的基础，我呢，我只能靠自己打拼，当孙子怕什么，喝几杯酒怕什么，韩信能受得了胯下之辱，我就受不了这些了？”

　　他激动地喊着，引得路人侧目，通红的眼睛像要迸出血来，嘴角痛苦地抽搐着，莫然吓坏了，不敢拉他，心里怕的要命，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瑾，他一直是谦谦君子，冷漠却矜持，他转头疾步走了。
　　也许是那一句“卑微”刺痛了顾瑾，他霎时失控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莫然：“你永远不理解我，从来也没理解过我，你的要求永远很多，你没人陪了，你受委屈了，你孤独了你寂寞了，可是你想过我吗？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你在区政府喝茶看报纸过得无聊每天胡思乱想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吗？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微的人，可我是为了我自己吗？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莫然终于无法承受，哇地一声蹲下哭了起来，像是被训斥的孩子，顾瑾远远地看着，一个傻傻的女孩，都是为了他。
　　他慢慢地走过来，也蹲下，“好了，我喝多了，对不起。”

　　莫然埋着头，听他说对不起，这话她听过无数次，但都没有这次让人痛彻心扉，痛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顾瑾，她竟然不知道他心里有那么大的心结，在她眼里，顾瑾一直是自信的，骄傲的，让她仰着头看的，可她没看到的是，那些光鲜的表面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卑微。
　　早上醒来，莫然头疼的厉害，红酒后劲儿大，还不如白酒当场醉了痛快，努力睁开眼睛，眨巴眨巴，顾瑾怎么样了呢，昨晚哭过之后突然不知所措，自己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落荒而逃，把顾瑾仍在路边，不知为什么害怕看他的眼睛，甚至害怕再跟他说一句话，一路上仍旧抽抽嗒嗒地哭，也不知道为什么哭，顾瑾的那些话犹如滚雷，这些话他不曾说过，莫然一时也懵了。
　　门开了，妈妈走进来，莫然正沉浸在她和顾瑾的一团乱麻中，皱着眉：“妈，你怎么又随便进人家房间！”
　　“你的房间我还不能进啊，有什么关系。”妈妈不以为然。

　　“你这人就是这样，我是你女儿，可我也是大人了，上个厕所你也是，推门就进，锁上吧你还拿钥匙开开，什么事儿急那一会儿呢。”
　　妈妈摆摆手，这话跟她说了无数遍，她一次也没听进去过，“我说，晚上下班你有事儿吗？”
　　莫然慢腾腾起来穿衣服：“我想想啊，托尼下午出差，应该没事儿吧。”
　　“那就好，周正他姐下午七点的火车，你去接一下？”妈妈看着莫然的脸色，怕她不乐意。
　　果然莫然皱眉喊起来：“为什么要我去接啊，火车站路况那个复杂，这儿不让拐，那儿不让停，我这水平都搞不定的，弄不好被拍了照，站前分局罚款可不管你三七二十一，我不去！”
　　“别呀，咱家没人去接啦，你姐在医院，你把我俩一个带孩子一个做饭，哪儿还有人嘛！”
　　“她自己不会来啊，公交车多方便，还便宜，开车去算算汽油钱，划不划算的。”莫然提起去火车站就头大，想起南来北往车啊人啊乌泱泱的就可怕。
　　妈妈不高兴了，拉着脸站起身，“生女儿就是没用，出力跑腿儿的事儿根本指望不上！人家来是帮你姐姐的，不是来占你便宜的，她小镇上的人，到了这里一下火车还不晕了啊，坐公交车，她知道坐那一路吗，去哪儿坐吗？”

　　看妈妈真生气了，莫然跳下床扑过去趴在她背上撒娇：“好啦好啦，我去还不行吗，豁出去了，不就罚二百块钱嘛，就当给姐姐做贡献了！”
　　“什么罚二百块钱？”妈妈不解。
　　“违章了最少罚贰佰啊，我这人向来迷糊，火车站路又不熟，难免违章。”
　　妈妈有点儿迟疑：“那，要不然你打车去？”

　　莫然一乐：“行了，这些细节你就不用管了，接回来送哪儿去？”
　　“哦，这个你拿着，”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打开，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周莉，“拿着这张纸，在出站口举着，接到人回家来，我做些好吃的，坐了一天车肯定饿了。”
　　莫然盯着那个名字，无法想象对应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莫菲结婚后第一次回婆家，就跟这位姐姐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