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小米那小子又惹事儿了？”我回到店里后，大橘子无奈地问道。我也无奈地点了点头。话说回来，老米在对待儿子这一点上确实是有些溺爱了，不管小米烦什么错，老米总是说两句就算了。这也导致了小米屡教不改。
　　这一点上我认为老米做的是不对的，如果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小丫挺的要是敢这么不听话！咱做家长的怎么可能说两句就算了？我觉得怎么着也得说三句不是。
　　“你说这小米什么时候能安下心来好好读书呢？”老花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出家的时候。”我说。
　　今天是礼拜四，俗话说“星期四，买卖次。”这话不假，一个上午店里都没有什么生意，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来了一位客人。其实这个时间段我们是最不希望来客人的，因为一个纹身一般都需要数小时的时间来做，现在来了客人，我们其中一个人的午饭肯定就是没戏了。
　　作纹身这种活讲究的是卫生，不可能边吃饭边干活。我总不可能右手拿着纹身机，左手拿着烧鸡腿，这边满嘴流油地来一句：
　　“疼不哥们？疼跟我说一声，不疼咱俩继续吃着。”
　　然后那边顾客举起半瓶老白干跟我做了一个碰杯的手势说道：“没事儿不疼，给我抓把你身后那花生米。”

　　今天过来这位客人是自己来的，一个和周瀚涛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从他走进店里的步伐和眼神我就看得出他有些犹豫，一般犹豫的神色可不是想纹身的好表情。纹身这个东西是一辈子都祛不掉的，所以一旦你想纹身，就要坚定你的信念，如果纹之前就犹豫了，那么纹过之后肯定会后悔。
　　纹身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正如我们的初夜一样，在夜深人静之时我们躺在床上考虑自己的第一次要不要给我们未来的老婆的时候，我们才悲惨地发现原来我们的第一次早就给了自己的右手。
　　又好比我当初再考虑是否真的要做一个纹身的时候，纹身师手里的纹身机已经在我身上耕耘了。
　　“欢迎观临，哥们要做纹身吗？”我笑着走了过去，递给了这位顾客一颗烟笑道。
　　“我不抽烟。”顾客拒绝了我递过去的烟，然后转头看了看我们店里贴在墙上的纹身作品照片说道：

　　“在你们这里纹个身多少钱？”
　　我淡淡地笑了笑，通常这个年龄段的顾客所关注的都是价钱问题。因为纹身这个东西并不是明码标价地去出售一件商品，他不同于三毛钱一斤的西瓜或二十五块钱一盒的杰士邦。
　　我们这出售的是手艺或者说是技术，就跟在荷兰那某个合法的行业似的，不过听说现在那个行业也明码标价了，看来以后我也得按小时算钱了，或者表明一进一出多少钱。我说的是纹身机。
　　“这是看你要做多大的图案了。”我笑道。
　　“嗯……比如那个呢？”顾客指了指墙上的一副满背的“钟馗打鬼图”。

　　“这属于满背的图，在我们店里做满背，八千起。”我笑笑说道。
　　听到我说的这个价钱后，顾客的身体明显抖动了一下并迅速把目光转向了旁边比较小的图案，这是我意料之中的反应。八千虽然不多，但是对于他这个年龄段的顾客来说确实属于天文数字了。
　　我看得出这位顾客是绝对不会花上千元做一个纹身的，正如老花只用第六感而不会去买杜蕾斯一般。
　　“其实你这个年龄段的人没必要做满背，在胳膊上或者小腿上做一个小一点的图案就可以了，不过几百块而已。坐满背的一半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我笑着点燃了一颗烟，同时给顾客找了一个台阶下。
　　其实大家都听得出我的心口不一，谁都想多赚点钱，没办法，我这也是为了拉住顾客。好比一场嘿咻过后，妓女满脸兴奋地对顾客说：“你是我碰到的坚持得最长久的男人呢！”殊不知该男只坚持了两分钟而已。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顾客顺着我给的台阶，一个小跳步就下来了。
　　“你有事先选好的图片吗？我们这里也可以自带图样。”我微笑道。
　　“没有，纹这个东西我也是一时兴起而已。那个图需要多少钱。”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一直纹在脚踝上略带3D效果的蝎子。

　　“这个比较小，也比较便宜，四百就可以了。”我说。
　　看来他对这个价钱是比较满意的，因为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老花第一次买第六感这个品牌时候的表情。
　　“做这个图案需要多久呢？”顾客说。
　　“两个小时。”我说。
　　“哦，还不是很久。我听说纹身很疼啊，真的很疼吗？”顾客试探性地问道。

　　“不疼。”
　　“真不疼？”
　　“真不疼。”
　　“那就给我做这个纹身吧。”顾客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做了这个决定。
　　“纹在哪里？也是脚踝吗？”我按灭了烟头，上下打量起顾客的皮肤。

　　老花总说我这个眼神像嫖客挑妓女似的。每次我都反驳说大橘子那眼神才是嫖客挑妓女，老花很淡然地说：
　　“不，大橘子那眼神是屠夫看肉猪。”

日期：2010-05-30　17:07:22

　　第四章
　　顾客思考了好大一会，同时也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左小腿外侧说道：
　　“纹在这里吧。”
　　“好的，我们店里一共有三位纹身师。我，还有这位，潘九局，那一位，花，呃不是，洪放。你看你选谁来做这个图案呢？”我跟顾客介绍了一下店里的纹身师，同时差点说错了老花的名字。
　　顾客的目光在我们三个身上来回转了转，当他的目光看向大橘子时。我看到了一丝恐惧，考虑了再三后，顾客指了指我说：
　　“还是你来做吧。”

　　我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五十分。就算这个纹身需要做两个小时，看来我这顿中午饭还算保得住。我无奈地开始准备纹身所需要的工具。当然我的无奈是不可能表现在脸上的，那就相当于我在撵客人走了。
　　不过大橘子和老花却能完全看出我的郁闷，他们的那得意的表情就跟假扮孕妇而在公交车上得到让座的妇女似的。
　　作为一名专业的纹身师，其实赚钱只是次要的。我们并不是大家所想象的那么贪财。在我们眼里，最重要的是找个好模特，做出自己最喜欢的图。这也是为什么一到夏天我的眼睛就不老实的原因。
　　至于这位顾客这趟买卖，这个蝎子已经是我第四次纹了。而且我从中也只能赚到一百多块而已，所以这样的买卖对于我来说可有可无，这也是为什么大橘子和老花会有那种表情的原因。
　　这就好比一个人打电话到肯德基订了一份甜筒，却还要求送外卖。
　　“老花，给我拿五根圆针去，大橘子，帮我把电源插上。”你俩在那幸灾乐祸，我也不让你俩好过。
　　转印好了图，在我给机器装针的时候，我感觉顾客的腿明显剧烈抖动了一下。
　　“大哥，不能打点麻药什么的吗？”顾客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了。

　　“哥们，别怕，你别看这针挺锋利的，其实真不疼。你别担心，等到开始纹的时候，你的腿感受的就是震动而不是疼痛了。”我轻轻微笑着，试图缓解客人紧张的心理。
　　但是当我的脚踏下脚踏板的时候，顾客还是猛然坐了起来指着我手里的纹身机惊呼道：
　　“这玩意咋这么大声？！”
　　有过纹身经验或者见过纹身过程的朋友都知道，纹身机工作起来的声音基本就是一个小型的电钻。光听声音确实挺吓人的，这回恐怕我说不疼他也不信了。就好比说你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我要是被电钻来几下子，还能吃嘛嘛香。
　　“老花你过来来。”我放下了纹身机把老花招呼了过来，然后我指着老花的脖子说。

　　“看到没，他都敢在脖子这么敏感的地方纹，说明纹身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疼。你就放心吧。”老花也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同时还在努力做出一副真诚的表情，他不做这个表情还算了，这个表情一做出来，任谁看都能看出来这是个托。那个表情和当初某位叫克林顿的哥们说“我和那个女人没有性关系。”时候的表情是一样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