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在播“往义乌的列车准点发车”，谷晓军忙不迭的穿过地下通道，跑向3号站台。挤进水泄不通的车厢时，抬起衣袖擦了一把满头的大汗，胳膊肘搁在前面那个人的肩上，冲列车员猛喊，补一张站票。

日期：2010-07-20　07:57:34

　　第二章 拜年
　　(11)
　　从义乌进货回来，谷晓军一天到晚忙进忙出的跑摊点送货。
　　前面我们说过，选货眼光的好坏，决定了在旅游纪念品这一行生意里的好坏。吃了N次的亏，谷晓军总算是长了点眼力，这次挑选的商品是一款棉麻混编材质的编织包，很对游客胃口，销售不错。从厂家拿货价三块八，批发给摊点七块。扣除掉路上的运费和花销，毛利有百分之四十还多。一月要是能走掉个二千个的话，赚大几千块钱不成问题。一个月下来大几千，一年下来不就是大几万？十年下来那不就是大几十万？天啦！通往致富之路的速度，将会是如此之快。

　　谷晓军在心里按照一月一年十年的时间推算着，越算越激动，越激动就觉得自己很伟大。飘飘然起来，就像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被白盔白甲的天兵天将喊，同去同去。
　　谷晓军在赚钱的同时没忘掉“大人物”张队，心里早就计划好了，拿出这大半个月赚的钱，买点拿的出手的礼物，去给张队拜年。人情是走出来的，这个道理谷晓军明白。时间嘛，就定在正月初七初八那两天。
　　农历的正月初一通常都在阳历里的二月中下旬，五年前的那个初一，却要比往年来的早。过了元旦节，再过个十来天时间，就到了。三十晚上，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刚开始。一场鹅毛大雪，就在巴城山这座南方小城的上空，悄无声息的挥洒而下。谷晓军兴奋地跑到屋外空地上，张大了嘴巴，去接从天上飘落的雪。这是他一直就喜欢玩的游戏。他觉得雪跟冰棍一样，吃到嘴里凉凉的。

　　记得初中二年级时，也是一个飘着大雪的下午。谷晓军悄悄地叫上了我，跟他一起偷着跑出了教室，跑到空旷无人的操场。就这样子两个人，在雪地里仰着头，张大了嘴巴接雪。看着乱棉絮似地的雪花，密密麻麻的从眼前飘落。旁边的谷晓军在说，吃这样的飘雪，你若总喜欢将脑袋扭来扭去。看着这片想接，看着那片也想接，保准你一片也接不住。你若将脚板在地上一直站得稳了，不消脑袋瓜子扭动，只管将嘴巴张大，对准一片接一片。

　　眼前的巴城山市就像一块天然的画布，在前年的这个春节里，被上帝之手精心地绘上一层皑皑的白。
　　大雪，一直持续落到年初七才总算停住。
　　城里的老人们都讲，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年景哦。
　　谷晓军在漫天飞舞的飘雪里，似乎已经看见来年的他，身旁飞舞着挡不住的满身财运和扑面桃花。
　　在巴城山流传着一句俚语，说人的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

日期：2010-07-20　08:00:27

　　第二章 拜 年
　　(12)
　　年初七下午四点多钟时，谷晓军拨通了张队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好了心情。用一种谦逊又喜气的语调柔声问：“请问是张队长吗？我是谷晓军啊！给您拜年，恭喜发财！”
　　“谷……晓……军？”电话那端的张队，显然是在努力思索着谷晓军这个名字，究竟是何许人。谷晓军的心情，被电话那端的迟疑，霎那间就给打击成这天夜里的气温，倏地就凉了下去。心里气愤着想，这么快就不记得人了？大人物莫还真的是不好高攀的？
　　“就是那天半夜，跟你一起坐卧铺去省城的谷晓军。谷晓军！”加重语气，将刚说的话再重复了一遍：“做旅游纪念品的谷晓军，您还记得不？”
　　“嗳……谷总啊？一起去省城的谷总？”谢天谢地，张队记起来他来了。

　　“对的，对的。一起去省城的谷总。”听见张队又回忆起他谷晓军，心里一激动，也称自己为了“谷总”。
　　在电话里问清楚了张队，他们一家人不住执法队，住在城市信用社宿舍。又约定了晚上七点半准时造访。吃过晚饭后的六点多，谷晓军拎起礼品，出了门。
　　城市信用社宿舍小区对谷晓军而言，并不陌生。曾经在二年多时间里，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来这里。那是他的初恋，她家就住在这儿。谷晓军的初恋是他中专时的同班同学。这两个人瞒着女孩家长相好，已经好到一毕业就要去谈婚论嫁的地步。那天晚上，女孩将爱得死去活来谷晓军带回家，跟她的父母亲见面摊牌。她说，非谷晓军不嫁。不然就自杀。

　　女孩的父母亲，都是城市信用社的老职工，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可是在女孩嫁人的问题上，老两口是一致的统一，不是同意，是反对！坚决的反对他们结婚！他们觉得唯一的独生女儿，不能为了那看都看不见的爱情，去嫁给一个仅有中专文化，既没有家庭背景、还看不到稳定经济收入的小年青。他们问女孩，你爱他什么？女孩说，长得帅还会写诗。

　　他们给女孩的回答是现实而残酷的。长的帅能当饭吃吗？写诗可以画钞票吗？爱情可以当房子拿来住吗？
　　女孩被父母亲锁在自己的房里，摔盆砸碗、要死要活的哭闹了一礼拜，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自杀。在裂变式的思考过后，想清楚了爱情和面包之间的本质区别，又结合现实与生存的残酷现状。女孩后作出了决断。她给谷晓军写了一封分手信。
　　在分手信中，她对曾经的恋人谷晓军回忆了他们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全过程，肯定了他们对未来生活的构想的确是浪漫而又充满甜蜜。可这所有的一切美好，都将无奈的成为过去。父母亲年事已高，她是他们唯一的生活依靠。她不能自私的只顾自己索取爱情，却将父母亲的亲情放手。在信的结尾她这样写道，对于一个心中充满理想而又才华横溢的年轻帅哥来说，他将会遇到比她更加优秀的好女孩，请他原谅她的无奈，并祝愿他一生幸福。

　　小区院子靠外面的一二号栋，是十年前修建的老房子。靠里边的三、四号栋，是后来才建好的新宿舍。两处楼房的区别除了外观不同，三四号栋还多了有电梯。张队住在最里边四号栋。谷晓军的初恋就住在二号栋，已经记不起是几楼几号了。也就只是串过那一次门，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路过二号栋时，谷晓军睹物伤情。那个女孩的模样，现在已经有点模糊，也不知道最后是怎样的一个男人能将她的长发盘起。心里不由得又漂浮起一丝忧伤来。虽然淡，可那也痛。


日期：2010-07-20　08:03:24

　　第二章 拜 年
　　(NO.13)
　　谷晓军刚走出电梯口，就看见八号室张队家那墨绿色的防盗铁门正朝外开着。一个青年眼镜男子正躬着腰，使劲拽着右脚皮鞋后跟，在往上提拉。一边还在告着别：“嫂子，我走了啊。”被叫做嫂子的那位女士，短发圆脸，穿着一件绛红色的鄂尔多斯羊绒衫。
　　“小吴，后天晚餐记得早点来，陪老张摸两圈。”
　　“好的嫂子，后天我一定早点到。”

　　“嗳，慢走。”短发女士对眼镜男青年挥手作别。
　　“请问是张队家吧？”谷晓军赶紧着快跑了几步，站在铁门边恭恭敬敬的问。
　　“是呀，你是？”
　　“我是谷氏公司的谷晓军。”
　　“哦！快请进。老张！谷总来了。”
　　“您是嫂子吧？”还没来得及等短发女人作答，客厅里传来张队的声音：“谷总来了？”
　　客厅的面积算不上大，一组博物柜将客厅与餐厅做了隔断。挂着液晶电视的背景墙上，绕着弧线贴了文化石，紧靠米色的真皮沙发旁的背后放着一台麻将桌。
　　“晚上喝多了酒。来，坐。坐这儿。”张队斜躺在客厅长条沙发上招手，示意谷晓军坐在他身旁的单人沙发上。“这帮人，喝酒不爽快。三个人喝两瓶酒还罗里吧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