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第八铜人》
第49节

作者: 九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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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杀由上往下连击八掌,就像铁锤钉桩子般轰落,却都被七索以硬碰硬、毫无变通的方式给遮挡下来。而靠在七索怀里的红中被激荡不已的两道内力震得头昏眼花。

  七索虎口迸裂,鼻子与嘴角均飙出血。
  却在笑。
  不杀大怒,一掌以缓代捷压下,意欲与七索强拼内力。
  七索毫无惧色,再度撑手与抗,缓缓接下不杀这一毫无取巧的慢掌。
  大火,热气模糊了两人的面孔,已到了氧气几乎不存在的绝境。但这疯狂的两人,正用最耗竭气息的拙招对抗着。
  不杀的脸,难得地颤动起粗糙枯槁的面皮,头昏眼花。
  但七索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开。

  因为他看见另一只手,正同自己一起托住不杀不断竭力的下压。
  原来红中的小手,也奋力上举,想尽绵薄之力。
  猛地,地板轰然碎裂,不杀一惊,纵身后跳,而七索与红中则被震得往后一飞。
  三人间爆裂出一条灼黑的大缝。
  原来韩山童在地底下埋藏龙袍与金银财宝,是以地板并非实地,久热之下便开始崩坏,加上两人比拼的雄浑内力,终于不支。
  这一喘息,让七索有机会再仔细瞧瞧不顾一切折回火场,与自己共抗强敌的红中。
  “我娘说,你傻里傻气的,叫我千万不可以丢下你。”红中也看着七索微笑,没有一点惧意。

  “我知道,这就叫红中加一台。”七索眼泪还没落下,就被高温瞬间蒸发。
  这次总算说对了。
  不杀看着裂缝底下的紫金龙袍,又看了看裂缝对面身受重伤的七索。
  似乎正象征着,这个乱世的两种极端存在。
  龙袍沾上了火焰,顷刻就化成可笑的灰烬。
  但对面那男人,竟然又站了起来。

  “你,想当,皇帝?”
  不杀难得地,对一个人明明知道这场架只会打到死却硬是要干到底的动机,感到些许好奇。
  “不。”
  七索抚摸着红中,那张俏脸沾满泥灰,头发热卷,鼻头黑黑。
  “想当,武功,天下,第一?”

  不杀凝然。
  “不,你比我强。”
  七索坦白说,此刻的他能够站稳,已是奇迹。
  “那是,为何?”
  不杀面无表情。
  但他很期待,这个或许是生平最强的对手,能给他一个牵动表情的答案。
  “因为我会赢你。”

  七索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杀好像有点想笑。
  “在我最爱的女人面前,我跟君宝的太极拳,没道理会输给你。”
  七索双手揽鹤,缓缓摆动。
  如月光,如蝉翼。
  风生水起。
  “说得好!”
  那声音清亮无比,自远而近,只在呼吸之间。
  火海破了一个大洞,大风刮进,火势暴涨数倍。

  一个清瘦的人影钉在不杀身后,摆出跟七索一模一样的空灵姿势。
  “怎么,可能?”不杀横眉怒目,身上的气有如刺针猛地四射。
  但那如芒刺的气,却被一股浩然正气给消融化解,无影无踪。
  来者,正是另一个《易筋经》的传人、太极拳的开创者。
  君宝。

  君宝对着七索遥遥一笑,七索既惊且喜,热血上涌。
  “如果我们赢得这一战,”七索踏前一步,嘴角上扬。
  “便开宗立派,将这太极拳传遍天下吧。”君宝也踏前一步,剑眉入鬓。
  不杀猛地怒吼。
  怀抱着身登九五的狂人梦,白鹿庄被王保保指挥的三万大军烧成了白地。

  两千名红巾军只有二十几名跟着刘福通、杜遵道、韩林儿、重八等人逃出重围,连珍贵的蜂笛手都几乎死伤殆尽。
  原本,这二十几个幸存的红巾军一个也不能苟活。
  在情势最危急的时刻,以七十二名武艺高强的少林武僧为主的数百僧人,个个双手持棍,结成大伏魔棍阵,以摧枯拉朽的声势杀进元军阵中,打开一个缺口,招呼众人逃出。
  后来重八辗转探查才知道,白鹿庄会遭此大劫的原因。
  原来奉命保护韩山童的一个专属蜂笛手,竟是徐寿辉安插在北红巾军刺探军情的内鬼,是以徐寿辉对韩山童的动静了若指掌。徐寿辉对丐帮与北白莲教的结盟感到不安,遣人向王保保通风报信,终于引得王保保大军吞没了北白莲教根据地。
  但王保保身边的新进猛将,却有一个是来自少林寺的内鬼。
  这名内鬼在少林寺修业时,刻意与达官贵族的子弟交好,下山后就靠着关系与勇武进入军威最盛的王保保队里。一得到了如此重要的消息,他自然飞鸽少林。像这样的内鬼,在元军里还有不少,在往后的日子里决定了战争的风向。
  世间大事,看似无数巧合堆砌而成,冥冥之中,似有一种天意。
  其实,却是层出不穷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残忍。
  历史一直都是如此,被汹涌的暗潮推动着。
  重八在赵大明的坟前插上最后一炷清香。

  人心机巧诈骗、反复莫测的可怕,已经在重八的心中生了根,改变了他的性格,改变了他对人类这种动物的看法。
  但赵大明临死前将他一把推开,却是毋庸置疑的豪迈义气。
  堂堂一个前帮主,又怎么会对他这种卑微的小人物讲这种义气?
  重八看着坟上“赵大明”三个字,若有所思。
  “重八,别想太多了,这乱世才刚刚开始呢。”

  七索笑笑,拍拍重八的肩膀。
  是啊,这乱世才刚刚开始。
  “七索,我在武当山结了一个竹庐,与子安师徒俩相邻为伴,他们写故事,我跟灵雪就练拳练剑,你要是有空,不妨携着红中到我那里喝点小酒,子安他可是整天念着你。”君宝笑得很洒脱。
  “子安收了徒弟?这倒要亲眼见识见识。”七索大笑,与红中两手相握。
  那夜少林方丈所说,能让君宝再展羽翼之人,自是只剩一手的不苦大师。

  君宝身上分崩离析的经脉,经不苦大师以毕生积累的先天真气连续击打、整合,然后重新打散、整合了无数昼夜,终于再续,强健如昔。
  这种匪夷所思的治疗方式,不单单靠着不苦大师珍贵的先天真气,受术者也得是跨越《易筋经》障碍,体内拥有相应的珍贵先天真气之人才能办到。
  不苦耗竭了毕生真气,却没有束手就死,靠着终须白神奇的针灸法、价值连城的血色人参活了下来。因为不苦有个还不能死的理由。
  “我师弟死之前,说了什么话吗?”
  不苦坐在不杀坟前,呆呆地看着沙冢。

  这沙冢底下并未埋人,只是他的心意。
  他一直,还想见他师弟一面。
  “原来,这,就是,害怕。”
  七索转述着不杀葬身火海前,所说的每一个字。
  “小时候,寺里的,米饭,都给,征去,南宋,军里。师兄,看我,半夜,肚子饿,睡不着,便带我,去厨房,偷,馒头,吃,得绕过,很多,火头,和尚,的耳目,尽管,师兄,牵着,我,我,还是,很害怕。那时,心中,的感觉,跟现在,有点儿,相似,呢。”
  不杀当时的表情却不像是害怕,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纠结。

  不苦老泪纵横,惟一的手轻轻抚摸着沙冢。
  他从没怪过他师弟。
  因为那个大雨夜,师弟偷袭他、肢解他的时候,师弟一句话都没有说。
  想必,他心底也很痛苦。比谁都还要痛苦吧。
  “我想不杀说的并不是害怕,而是后悔。”君宝长长叹了口气,“他死前,还对你怀抱着深深的歉疚。”
  经过此番大劫,众人心中各有复杂心思。

  天下也起了变化。
  各地纷纷出现自称大元朝掘墓人的狂妄之徒。
  韩林儿不久后在刘福通、杜遵道的拥护下继承了父亲北白莲教主的名义,在三个月后于徐州正式发动讨元战争,几日内便攻克附近州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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