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姐抬头见是我，走到门口，轻声的回道：“今天不是换床单的时间。这个屋里的老姚头，今天凌晨3点多钟走了。我在将他床上的东西换下来，送去消毒清洗。”
　　稍顿，她问我：“老爸怎样了？准备手术吗？”
　　我有所保留的告诉她：“还可以吧。打完吊瓶，身体有点劲了。手术嘛，还得考虑考虑。”

　　孙姐稍犹豫，挺婉转的对我提醒道：“癌症手术后，效果不一样。有的人挺不错的，多活了三年五年的。有些人，就没有这个运气。你看，老姚头第一次手术过了半年，又复发住院。这次手术也只是三、四个月的时间，最后还是癌细胞广泛扩散，走了。原本人高马大的一个人，走时只剩一把骨头了。听他女儿说，老爷子遭老罪了，后期要靠打杜冷丁止痛哪。”

　　我心里发毛的听着，感觉孙姐在说着老爸的事。
　　想问孙姐，老姚头得的是什么病。
　　但，一想，孙姐挺讲究职业道德的，一般不将其他病人的病情传讲给外人。
　　于是，故意探问道：“老姚头的肝癌发现时，是不是已到了晚期。”
　　孙姐看了我一眼，她可能在想，原来，你知道呀？
　　但她没有这样说，只是惋惜的回道：“唉，治晚了！”

　　嗨，让我蒙对了。
　　老姚头果然是肝癌走的。

日期：2010-07-02　20:17:51

　　第七章(三)
　　知道孙姐在外科工作了多年，见过和听过的病史很多。
　　于是，就试探的问道：“孙姐，你在外科干了怎么多年，你看过的肝癌病人有治疗效果不错的吗？”
　　她想了想，肯定的回道：“有啊！我认识的一个病人，得的是小肝癌，主任在总院时给他做的手术，现在四年了，生活的不错呀。”
　　“他，年龄不太大吧？”我追问道。
　　“嗯，有四十多岁吧？”孙姐推算到。
　　“其他的肝癌病人，效果是不是不太理想？”我更进一步的问道。
　　孙姐想了想：“其他的人怎么样，我也说不清。毕竟，出院了就不容易再看见。倒是有几个人，陆续的二次甚至三次的回来住院。但，效果都不是很好。就我的接触发现，只要是晚期的肝癌，基本就只能等死了。”
　　说着，探身指着我呆着看书的走廊尽头的那道门，小心的告诉我：“看见了吗？过了那道门，就是肿瘤病房，手术后的肿瘤病人就住在那儿。每人一个小单间，全天有家人陪护照顾着。”
　　我惊讶的问道：“等我爸手术后，也要转到那边病房吗？”
　　孙姐看了我一眼：“科里，常规是这样做的。但，你可以和主任商量一下，不到那边去。那边的环境设施倒是挺好的，但周围的气氛不太好，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抢救病人什么的，心情挺有影响的。本来，老姚头应该住在那边病房，家属找主任商量要留在科里。正好，这段时间科里有空闲的病房，这不，老姚头就留在了305病房。平时，也没有人影响，老爷子的后期过的还算清静。”

　　我用心的听着孙姐说的每一句话，时不时的点头应允着，感觉孙姐说的确实有道理。这心里就打定主意，若老爸手术，一定不要越过这道门，要想办法，把老爸留在外科病房。
　　试想，在那种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笼罩着的压抑空间，别说老爸这样的抑郁症病人受不了，我这样的健康人恐怕也难以承受的了。

日期：2010-07-02　20:24:19

　　第七章(四)
　　谢过孙姐，我若有所思的走回病房。
　　在门口于要到洗漱间清洗碗筷的大姐，撞了个满怀。
　　我退回到对面卫生间的门口，轻声的问道：“大姐，刘大爷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大姐听我这一问，忙摆了摆手：“不是的。今天早晨老姚头走了，我们家老爷子心里难受着哪！他和老姚头认识几十年了，俩人讲话挺投缘的，我爸从外院转过来的时候，老姚头还过来看他。昨天晚上，我陪我爸在走廊遛圈的时候，我爸还站在305门口跟老姚头打招呼呢。”

　　“老爷子去送老姚头了吧？”我小心的问道。
　　“对呀！老姚头的女儿过来告诉的。其实，今天凌晨抢救老姚头的时候，我爸就醒了。黑着灯，坐在床上没有出声。等老姚头女儿过来的时候，我爸立即就赶过去了，一直陪着送走。”大姐回道。
　　“哎哟，老爷子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呀？我说嘛，今天来的时候，发现老爷子不太高兴，我还以为老爷子身体不舒服哪。”我怜惜的说道。
　　大姐听我这样说，伸手拍了拍我：“昨天，多亏你把你们家老爷子领回家了。不然的话，就你们家老爷子的那点心理承受能力，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我苦笑道：“没错，我们家老爷子只能看娶媳妇的红事，不能听见报丧的白事。”
　　稍顿，大姐谨慎的问我：“听我爸说，你们家老爷子的病不太好？打算做手术吗？”
　　我看了看她，笑道：“大姐，你们家老爷子果然是久病成医呀！没有瞒得了他的事情。”

　　大姐不好意思的解释的道：“你别多想，我爸没别的意思。他也只是悄悄跟我说的，连我妈他都没有说。”
　　我接过她的话：“确实不能多讲。像这种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多言多语影响病人的治疗。”
　　大姐听明白我的话外之音，再次拍了拍我：“小妹，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别忘了，我们家老爷子也得的是癌，我们现在也是瞒着他的。没办法，没有几个人能接受的了——自己的生命只有几个月或一年这样残酷的现实。看看病房里得癌症的病人家属，不都是以各种的借口瞒着病人嘛？”
　　我无奈的叹口气：“大姐，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啦！得病的人，身体已很痛苦，我们怎忍心在再他们的心里捅一刀呀？要知道，软刀也伤人至死的！”
　　大姐眼圈红红的看着我：“小妹，病人痛苦遭罪，我们做家人的又何谈轻松？我们内心的苦，又有谁能体会到？看到亲人受疾病的折磨，我们却不能做什么，那种无助和焦急的心情，对我们做家人的身心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说完，大姐指着自己的头发，说道“看看我的满头白发，仅仅三年的功夫啊！”

　　我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大姐，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陪着他们痛苦，只能违心的跟他们说着假话，希望他们能原谅我们所做的一切啦！”

日期：2010-07-02　22:08:43

　　第七章(五)
　　心情挺压抑的，大姐走后，我倚靠着走廊墙上的扶手，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看着走廊那头紧闭的大门，我在想，那边的人又是怎样的哪？他们的家人又在做什么哪？
　　家有癌症病人的生活是怎样的，也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和体会。
　　生活所给与我们的不是美好的希望，而是一种无言的痛苦，一种无为的努力。我们每天要心中流泪，而脸儿笑着面对自己的至爱至亲。感受着死亡之神的步步逼近，看着他们的生命在你的面前渐渐衰弱下去。
　　我们每天用颤抖的手翻开日历新的一页，记录着生命的倒计时。
　　疼惜、无助、不舍和劳累就是我们的基本写照。没有人愿意说出这一切，唯有的就是默默的做着，忍受着，面对着。我们必须坚强，因为，有一个更脆弱的生命需要我们的关爱和照顾。

　　就是要给自己鼓气，我在心中喊道：“然子，要加油哟！老爸还要靠你牵手向前走啊！”
　　调整好心情，我平静的走进病房。
　　病房里，老爸早已换好衣服，正躺在床上闭目想事呢。
　　听见我的脚步声，忙睁开眼，问道：“看见主任了吗？告诉他我准备手术的打算了吗？”
　　我笑道：“主任还没到，等他一会儿来查房的时候，你亲自告诉他吧。”
　　老爸停了一下，说道：“你看，这事拖的这么久，主任该不会有意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