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知女莫若母，我暗自想，却莫名其妙有点孤独感，如果我的妈妈还活着，没有和我爸一起丧生在车祸里，那么她会对我有什么评价呢？她会说我不求上进？她会说我懦弱善良？她会说我耳根子软听不得别人求？

　　“现在说这些，有点晚是不是？我本来以为在我的帮助下，随着她年纪慢慢长大，这些都会改变，没想到她越来越变本加厉了。”她停了停，仿佛在判断下面的话该讲不该讲，“就拿最近的案子来说……”
　　我插嘴问，“阿姨，你说的哪个案子……”
　　“你们追查的那个……”她加重了你们两个字，我马上红了脸。苏馨妈妈真的好厉害，只两个字就让我马上弱势了下来。
　　“本来吧，有好奇心是好事，但不能让好奇心主导了自己的生活，支配了自己的行为……”
　　我忍不住又想替苏馨说话，“可阿姨，你不好奇吗？你们丨警丨察不就该在普通的事情里发现问题，解决隐患吗？”

　　她可能没想到我也很牙尖嘴利，所以一时愣了一下，却马上又面带笑容地说，“关于这件事，我们局里的专家早就盖棺定论了，第一呢，我们不排除事情有巧合，你要知道巧合是我们必须接受的一种不可思议，比如，我曾经接手过三个案子，在同一个地点，连续三年，都有人被弃尸，而这三个人有同样的名字，但经过我们的侦破，这是三个凶手由于不同的理由而实施了不同的暴力杀害行为，三个凶手有绝对不重合的经历和背景，这样的事情发生了，除了说巧合，还能有什么？”

　　她喝了一口水，“第二呢，我们不排除心理影响，你要知道语言对心理有影响，心理又会影响行为，就象催眠吧，就是要把人引入意识恍惚心理状态，进而对你发出行为指令，也就是仍然要用你的心理来影响你的行为，所以我们不排除在很偶然的情况下，有读者阅读了网站里的文章，类似的背景和经历引发了他的心理共鸣，而主人公的行为模式又对他的行为产生影响，所以就按照小说里的情节杀人，这样的事情以前就发生过，95年《七宗罪》公映，第二年美国洛杉矶就发生了模仿杀人案件，你是不是可以说导演大卫.芬奇有预谋的教唆人们犯罪？”

　　我一时瞠目结舌，我怎么这么笨嘴笨舌的？不是这样的，那个网站确实很怪异，“我们见过那个网站的站长，他说人是最底层的生物，他网站上还说众生皆不可杀，唯人可杀……他还有条大狗……”
　　张玉琳拍了拍我的手，“只要不触犯法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言论自由，养狗？那个更不归我们管了。”她笑了笑，“你不妨把我的话说给苏馨听，不过不要说我来过，好吗？就说是你自己的观点，你看行吗？这是一个母亲对你的恳求。”
　　我能不答应吗？送走了张玉琳，我不觉垂头丧气，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甚至有点淡淡的失落感。我又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和苏馨笨到了一起去了，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我们要搞得那么复杂？经过她妈一分析，我渐渐认同她妈的观点了。或者对的吧，这世界本就没有什么鬼神仙狐，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存在，那也是存在在我的心里，你的心里吧。

　　苏馨住院期间，卜者打电话给我约我坐坐，他的头发仍然是明黄色，一脸的甜笑，他说他不能坐太久，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不如去问胡七更合适些。”
　　大概他和胡七住一起？我不确定，想一想连鬼怪之说自己都曾经相信，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们有什么特殊关系呢。
　　卜者却打断了我的想法，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胡七……”
　　他耸耸肩膀，又停住了话题。
　　我还是有疑问，“卜者，苏馨小时候有个喜欢玩陀螺的弟弟，她一直好奇你是不是那个人。”
　　卜者的眼神变得飘忽，“有的事情，并不是寻根问底才是好的。墙薇姐，拜托你别让她再到处找我了。”

　　我盯着他略带忧郁的脸，仿佛看到了初识时黑屋子里那个黑衣少年的影子，我轻声问，“你的陀螺呢？”
　　他摊开手掌，手心里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陀螺，我伸手摸了摸，明明是金属的样子摸起来却是温热的，是卜者的体温吧。
　　他买了单，提前告辞了，我则靠着窗户做了很久，我觉得我仿佛有点改变，我的心越来越柔软，或者卜者并不是不关心苏馨，只是此时此刻，他还给不了她答案吧。其实谁又能给谁一个答案，看那些如火如荼的情侣，总是一个会问，你会爱我一生一世吗，另一个会回答，我爱你到地老天荒，这只是誓言，不是答案，因为说不定明天就会劳燕分飞恨意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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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7-29 21:24:00

　　三天后，苏馨出院了，她不肯回家，又回到了我这里。她的身体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大概是她的心情，她在医院一直沉默、不肯配合检查，直到昨天才说了一句话：我想回墙薇那里。
　　夜晚她抱着膝盖坐在窗台看外面的灯火，我替她把窗户关小，将一件外衣搭在她身上，她拍拍我的手，回头笑，眼里有泪光，一时我很温暖，尽管我们萍水相逢，但何尝不是骨肉相连，朋友，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过了几天，我去拿古玩培训班的结业证书，正巧遇到袁丹，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开朗，手里拿了一只蒙牛随便的冰激凌，她边吃边告诉我说宁阿姨前几天就走了，她自己则打算留在B市打工，临走叮嘱我，墙薇，帮我留意工作啊，要是有合适的记得给我打电话。
　　出来后忽然电话声响，是苏馨的妈妈张玉琳。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果敢，“墙薇啊，我替苏馨请了一个月的假，她精神状态不好，不如你陪她出去旅旅游，散散心？”
　　她和苏馨吵闹了那么多年，但还是一心想着她关心着她，这就是母亲。见我没回答，她又说，“我知道会耽误你工作，不如误工费我补给你，另外出去的花销也全部从我这里出，你看如何？”

　　太阳很烈，我用手搭起遮阳棚，对着手机说，“没问题，阿姨。”
　　第三章 漆雕手艺人（一）
　　这是一个短途的旅行，时间安排的很紧凑，一共两天。
　　旅行的发起人是一个叫做胖猪的网友，他是B市地方网站“B市论坛”上“民俗风情”板块的斑竹，民俗风情版面一直是个偏冷门的地方，偶尔会发一些B市俚语、B市风俗之类的小贴子，跟贴和点击量都不是特别高。
　　做过斑竹的看官大概都有这样的心得，如果版面里发了贴子，感觉就如同自己下了蛋一样的高兴，当然象天涯、新浪这样的大论坛，斑竹是没有这样的心情的，小论坛则会是这样。即使没有什么业绩考核和绩效工资，斑竹和斑竹之间一样会有攀比和竞争，版面热闹的斑竹会洋洋得意，版面冷清的斑竹则会郁郁不乐，因此提高人气是每个斑竹的责任也是每个斑竹的终极目标。

　　就是为了提高民俗风情版面的人气，所以胖猪就决定组织一下网下的网友活动，聚拢一下人气，恰好最近有一个很大的报纸，用副版整版做了B市辖属的一个很偏远小镇的报道，那里是历史上很有名气的漆雕之乡。胖猪灵机一动，于是就发动组织了“漆乡之游”这个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