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应着。
李所又笑着说:“可以叫老曹师傅,但不能叫他‘老师傅’吆。”
周围的人都哈哈笑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其实曹老师还是蛮年轻的。”
周围的人笑得更严重了。后来我才知道,“老师傅”一词在本地方言中另有深意,专门指老年人的命根子。
老曹坐在藤条椅上,哈哈笑着说:“被领导忽悠了,给我安排了个‘弼马温’的官。”
我立即接过话,“若曹老师是‘弼马温’,我就‘俯首甘为孺子牛’。”
这话一说出来,我就感觉有问题,人家是‘弼马温’,我再怎么说也要“俯首甘为千里马”撒,看来马屁拍到牛屁股上了。果不其然,李所立即抓住这一点,哈哈笑道:“你做‘孺子牛’,老曹不当‘弼马温’改当‘牛郎’了。老曹,你这年纪当‘牛郎’还行不行吆?”
连铐在铁窗上的那个“报案人”都偷偷笑了。
老曹暴喝一声,“妈卖屁,你再笑我把你脚也给铐起来。”
老曹明显忽略了一点,脚铐起来也不会耽误他笑。不过,他虽然不可能用脚拇指笑话老曹,却可以用屁眼表示他的反抗。恰在此时,该倒霉蛋放了一个与环境不相称的响屁。屁声浑厚绵长,带着本地口音,把值班电脑上的110报警系统都惊响了。
“嘿,你小子,放屁都给我惹起麻烦来。”老曹愤愤的抱怨着,起身和梁二愣子一起去接警,另外一个平头协勤继续看守铐在窗子上的“报案人”,李所也就从值班室拿了钥匙去发动警车。
警车发动起来之后,李所忽然想起什么,就从车窗里跟我说:“小鲁,中午吃完饭,你跟我出去办点事情。”
我立即应着。接下来我一直在想:李所会叫我一起跟他出去办什么事情呢?答案是丰富多彩的,但估计没有一样正确。
老曹接完警,又站起来把那个被铐在窗户上的“报案人“骂了大约十分钟,才跟我说:“小鲁,你把装备背上,我俩去出警。”然后又转身对两个协勤说:“梁二愣子你把人给我看好,把家给我守好,有事打我电话,江春你跟我一路去出警。”江春就是那个平头协勤。
这是我第一次出警,格外兴奋。听说是济南乡那边一个橡胶厂里有人持械斗殴。我把崭新的单警装备背在身上感觉格外威武。这套单警装备包括伸缩警棍、催泪器、手铐、电筒、急救包、防割手套等,唯独缺了手枪。我问老曹:“要不要把值班手枪背上?万一我们三个人摆不平怎么办?”
老曹倒是慢慢悠悠、一脸平静,“我们身手这么好,哪会摆不平吆?兄弟,你武功怎样?”
我愣了一下,搞不清他是真会武功,还是逗我玩,但我高中毕业时练过散打,大学时代又喜欢打球,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得多,于是我也不甘示弱,跟他说:“我武功还行,除了易筋经不怎么精通,其他的都没问题。”
老曹呵呵笑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老曹除了会发射导弹,就只会一招,那就是踢犯人屁股。这招就是《笑傲江湖》里令狐大侠对付“青城四兽”时用的“平沙落雁”式。很明显,我至少比他多会一招“抓奶龙爪手”。
日期:2011-10-16 18:09:59
“不过做警察不靠武功,‘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梁二愣子说:“公安局应该成立一个菜刀大队,人手一把菜刀,代替警棍。”
我接过话头,“手拿警棍表明我们是党棍、走狗,若携带菜刀那就是彻头彻脑的鱼肉百姓了。”
我们一边吹牛一边出警,用了将近五十分钟才到达礼嘉源橡胶厂。从济北乡到金安乡要经过十几里山路,途中老曹撒尿抽烟就用去十几分钟。
礼嘉源橡胶厂里十分安静,我长叹一声,看来我们连打扫战场都没有赶上。协勤梁二愣子从车窗伸出头来问保安:“打架的在哪儿?”
那保安抓着后脑勺想了半天说:“打架?没听说有打架的呀。”我差点晕倒,难道我们出警速度太慢,保安把这陈年往事都遗忘了?
在附近烧锅炉的一个老头说:“好像的确有人在车间里打过架,我刚才喊你半天你没反应。”
保安红着脸说:“我刚才戴着耳机听音乐,没听见。”
我们赶到车间,经过调查走访,终于了解了情况,此处的确发生过斗殴。一小时前,该车间一个胖女工不小心把乳胶滴在一个瘦女工的屁股上了。瘦女工就骂胖女工瞎了眼。胖女工不服,说:“若你没瞎眼,也不至于用屁股去挑逗我这两滴乳胶呀?”瘦女工就要日胖女工她娘。胖女工说:“我母亲在地下等你呢,你去日吧。”结果瘦女工又不愿日了,她说:“我还要上天堂呢,才不会去日你母亲这类货色,让她在地狱里被色鬼日去吧。”胖女工顺手拿起一块橡胶就打在瘦女工身上,瘦女工也不甘屈服,拿起一块纸板反抗。旁边围观的热心群众看到有人持械斗殴就欣然拨打110报了警。这些热心群众之所以“欣然报警”是因为110是个免费热线,绝不会出现乱扣话费的现象,而且接通之后直接转入人工服务,不需要请您根据提示按1按2再按#号键。
我问车间主任:“到底是谁打谁?”
车间主任说:“从表面现象看,是胖女工在殴打瘦女工。”他的意思是,或许我们会透过表面看本质,提出富有创新性的惊人见解。
“被打的女工哪儿去了?”
“去医院了。”
“那打人的女工呢?”
“也去医院了。”
“她为何也去医院?”
后来我才明白,公安机关与医院关系很密切,警情往往伴随着伤情,警察往往要依靠医生的伤情鉴定来办案子。所以打人的人往往喜欢去医院寻求另外一种拯救,以此混淆公安机关对嫌疑人和被害人的区分和认定。后来我惊奇的发现,我的很多同事都喜欢找护士做女朋友,我也曾试着追风赶潮,可惜以失败告终。既济镇医院就在既济镇派出所的隔壁,而这两家单位的对面则是本镇最红火的丧葬门市,名叫“天堂一条龙”。这是迄今为止本镇历史上最科学合理的一个建筑布局。
以老曹的经验分析,这两个女工根本不曾受伤,她们只不过是装腔作势,想让对方多赔点医疗费。当礼嘉源橡胶厂的厂长邓礼源走进来时,老曹说:“巴不得她们到医院对面的‘天堂一条龙’连丧事也提前办了呢,那样陪得更多些。”
邓礼源是过来跟老曹吹牛的,两人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朋友的亲密程度往往不在于两人一起干过多少好事,而在于两人一起做过多少坏事,一起赌过钱亲于一起吃过饭,若两人一起嫖过鸡,那关系就更没的说了,当然,与一起上过床比起来还差得远。老曹与邓礼源的关系绝不限于一起赌过钱。两人见面也不多客气,老曹说:“我还带了个小兄弟,中午你安排。”
邓礼源还没来得及回答呢,老曹电话响了。挂断电话,老曹叹了口气,“哎,你没法安排了,马上还要回去出另一个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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