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孤独。
周了际。
有的人固然美,却美的遥不可及,生生跟普通人之间能划出一道银河来。令人无法直视,更别说妄图靠近。
而有的人,是美好,不露声色间,所有的外相被轻易的剥去。人们只记得他们身上清晰刻骨的特质,诸如坚定,温和,稳固,如水的平和与中和的善意。
周了际是良好嗜好多的可用筐称的人,稍微熟知他一点的人,提起他甚至都会笑一笑。
刚开始笑有这种人呢,明明应该已熟知世间的可得与不能做,行事却依然愿意担一个义字,还是在鱼龙混杂的圈子里……好像烟波水上行不必用双脚一般。曾有友与周了际聊起,半玩笑半认真道,你这样真不行,太……
那人在搜刮严重一点的形容词时,周了际已经开口,嗓音清澈,他说,我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
然后就端起水对友人笑一笑,仰头喝尽侧头看窗外夜景。
这是他不愿再多谈的意思,但那句话已经清清楚楚摆出了他态度。
“哎。”钱觅颇为感叹带些笑意的叹口气,眼神落在校门口打闹的一对年轻情侣,“说到底,我们还是一天天在老。”
“老?”周了际手插在衣兜里,难得复述了对方的话,略一思索,也就轻笑了笑:“一天天,肯定啊。”
周了际顺着钱觅伤春悲秋的感慨看了一眼,是个此校女生,男生是便服,她正绷紧脸追着他,一遍遍叫着于锐文你个混蛋给我站着,男生带几分尴尬一直小跑,最后只见女生忍无可忍,手上拿的东西一把砸了上去,同时怒吼了一句小气鬼!再见!
“哈,”钱觅被逗笑了,“真可爱啊。”
“嗯。”他淡应了声,忽然弯了眉开口,“天气真好。”
钱觅愣了下,投目见天边铺陈层层的漫长色彩,从左延至右,玫瑰红到深海蓝间的过渡略暗却漂亮极了。
“是……啊。”
陈小光把手上军服砸出去后只在原地停住了,满心满眼都是酸楚委屈。
她本来心情就郁郁,对方还要开玩笑似的戏弄她,又说这衣服对他已没用了,她要想要怎么处理都可以。一摊手,潇洒地是真心不需要的样子。
想起兄长于所热爱却无能为力的不敢接触,陈小光心里重复跳跃的难受勒的她喘不过气来,便干脆蹲下来,把脸埋在手里哭泣,眼泪渐渐满脸,却也并无柔弱感。很明显的,只是一种……发泄而已。
没有路人管,也没有人愿意管。
陈小光模模糊糊地想,玛蛋,幸好没人管,于锐文也跑的快溜走了,不然丢脸死了。
“嗯……还是年轻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钱觅笑了笑,只觉得跟男友吵架的委屈少女发泄起感情来也是这么直接。
“是。”周了际唇边有浅淡笑意,但很明显也并未感叹于钱觅的感叹,只是礼貌性地附和。
“你还是有点无趣。”钱觅忍不住摇摇头抱怨着。
“下午七点半是不是还有场视频会议?”周了际忽然抬手看了眼表,然后微笑着,目光对上钱觅的。
没有重量却昭示着什么的眼神让钱觅心一紧,熟悉的惊感让他清醒不少。
对方在认真了啊。
他轻咳一声:“是的,安排表上是晚餐后。你时间不多了,走吧。”
陈小光踱步到电线杆上坐下,有个靠头舒服了不少。
就这样吧。她想。
哭一会儿就该回家了。
有车驶过面前,掀起一阵浮灰,呛的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日期:2014-07-02 12:38
【3】
放学后是她负责值日,出校门时已经接近夜色了。
陈小光低头匆匆往前时,一个阴影忽然挡住她前行的路,她一手握着书包带子,抬眼看见来者是谁后想也不想的往左边的空子继续走。
尹澜怎么会放她走?同一个学校的,好久没来会一会她这个远房亲戚了。
思及此,她扯起唇角划过一个轻蔑又轻巧的笑,但很快就隐去了:“伯父——伯母——还好吧?”
“劳您记挂,挺好。”
陈小光语气懒懒的,既然走不掉,那就回答问题呗。
“如果有什么困难,”尹澜笑着,眨眨眼,“一定,要跟我们说啊。自己撑着……撑到最后,可别全线崩溃了再重新开始,很麻烦的。”
陈小光眼皮都没掀,噢了一声,然后重新望向她:“可以让路了吗?”
尹澜被她弄得有些噎住了。
这态度实在是让人火冒三丈,再加上荷尔蒙作祟,尹澜想也不想的靠近她一些,在她耳边撂下一句:“呵,抱歉。我从来不给贱人让路。”
闻言陈小光挑了挑眉,这么大一个校门,说的好像自己真能拦住似得。
懒得与尹澜纠缠,她绕过就走。之前听她废话连篇,不过本着最基本的礼貌罢了。
对方气急之下阻拦的手被陈小光一把抓握住,她手上用力,勒的对方细白手腕变了颜色,脸也顺势变了颜色,才像丢弃一样甩开:“没事就好好学习吧。年纪五百人考四百七,也挺替伯——母,不好意思的。”陈小光笑笑,“抱歉,还有事,先走了。”
本来应做公交回去的,因为有心事,她便准备沿着街走回去。
现是夏日,风在这片土地上刮得并不猛烈,但夹杂着干燥的浮灰吹得人发蒙。她一脸土一脸灰的慢慢走着,脑海里围绕着一个字有无数画面浮出。
无非就是,穷。穷之类的,让她的青春永不散场,因为从没有开过场。
穷分很多种,大穷小穷一贫如洗……之类的。唯她家,那穷,是比一贫如洗还要再落得个彻底干净的。
曾经有一个大年初一,她无处可去,姑姑给了她两元做车费,赶到三个小时之外的地方跟远房亲戚一起过节。说是扯上亲戚,但哪怕是近的亲戚呢,谁又真的重视谁?推杯换盏里,不过是虚与委蛇的笑和闹而已。她只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中间有她不认识的陌生人上来搭讪,问起父母家长情况——那是一场颇大的家宴,许多人彼此并不认识。
她只维持着平平的脸色,面对长而复杂的问句,通通以三字回答,把来者都逼走。
没有资格上桌。这家的主人是认识她的,也认识陈素洁,原因无非就是欠债。所以怎么能上桌。另在‘热情’的姐姐尹澜的帮忙下,所有来客都知道她是来蹭饭家里却不还钱的人。
间隙里她匆匆在桌子上取了几个馒头,拿了些糕点之类,谢过主人就回家了。当时拿回去的东西也是为了陈子君或者陈素洁。那时只有他们三个,现在的姑父还并不在。
大约……是在她十三还是十四岁那一年。
省吃俭用攒馒头——这个意象,在她后来看的书里经常出现。
渐渐地好像成为了贫穷的标志之一似的。可陈小光却清楚,穷的标志不是馒头,不管玉米面杂粮还是白面馒头,也不是省吃俭用,而是麻木。所有的光线已经开始躲避这个人,所以连这个人人本身都不想要让他人发现自己。
那场宴席中,她的回答非常简洁:忘记了。其中拒绝之意非常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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