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笑深了几分,顺便摊了摊手:“这么无聊的地方,一点也不适合我吧。”
陈小光呛了一下。
但这么轻佻的话,由对方的口出来,也不显得油滑。
几乎很快,她就对面前这个人有了本能的好感。
……是那种在陌生环境里处于自保的情况下,愿意不再固守着单调的面具与防备,
“您找我有事吗?”陈小光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
这么多空位置,偏在这张桌子坐下,想必有事要找她吧。
“不。”
对方回答很快,也是出乎她的意料的坦然:“你吃东西的样子让我想起我一个熟人。”
“熟人,”陈小光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往嘴里送食物,“那是关系不错的熟人吧。”
这只是句普通的下意识回答,却让中年男人的表情有瞬间的落寞,但也只是瞬间而已:“我希望关系不错,但是事实不那么样的熟人。”
“这样啊。”陈小光嚼着牛肉,忍不住开口,“有时候沟通足够真的很重要,有什么话要跟对方说清楚,哪怕对方不想听呢也要把您想表达的话传达到啊。”
做完知心姐姐的陈小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年纪,这个年纪里难得的优雅大方的人,说起谁来会有这幅淡淡的伤感?
答案显而易见。
红尘里,也只有酒和美人容易让男人轻易轮沦陷。
“……您不要听信这种话。”陈小光忽然憋出后半句,让没料到还有后半句的人愣了愣,端着可乐的动作也顿了顿。
本着不能祸害无关人员的心情,陈小光继续:“很多事就是缘分,应该随着往事散去的就让它散在风中吧,人与人中间脆弱的关系其实说起来也就那一回事啊……!”
周苏城的表情完全寒武纪时期的地球。冰川要裂不裂的阶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到正常频道,憋住笑:“说的是。其实,我以前经常看他吃东西。他吃起东西来也是像你一样,猫一样的吃相……但是饭量很大。可惜后来,”他的笑意淡了几分,“也没什么机会常常见到了,现在……不知道了。”
“如果真的很重要,我觉得会有机会见到的。”陈小光诚挚开口,心里确定对方是为了顾及她面子才没把猪食量说出来的,泪默默淌成河。
“说的对。”男人哈哈一笑,眼角有皱纹愉悦堆起。他喝完最后一口碳酸饮料,拿起杯子起身离开,又旋回脚步面对陈小光礼貌的颔了颔首,礼数行起来平白添三分温柔,七分熟练:“多谢你的时间。”
陈小光举起手拜拜的动作做到一半,就顿住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才缓缓放下手。
怎么说呢。真是让人忍不住叹一句,若古书中君子走来,从外形和气质上讲,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可是,她不会知道,若“熟人”这称呼被熟人本人听到了,只会被甩一句……什么鬼。
你家把儿子叫熟人来着?
陈小光吃完饭把资料拿去业务管理部门,跟陈经理的秘书说完后打了招呼就要离开。
一边往外走,一边扫了眼屏幕,接起电话,她抬腕看了下时间,对着那头调侃了句:“赵小姐不是你天崩地裂雷打不动的美容觉时间……”
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陈小光立时就不动了。
她在原地沉默了三秒,说你等我,我现在回去,然后不顾那头仍然持续的啜泣挂了电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五厘米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转身往电梯的方向飞奔,见一分钟内电梯停不到这层楼,陈小光叹口气,转战楼梯间。顺便算了要往几楼跑能赶得上电梯。
她往一楼大堂外跑的时候,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赶紧回去。
说实话,她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失坠感。
所有好的,坏的,对她来说都一样。
反正自从那一年变故后,所有大的欢喜也就不复存在在她的生命里了。
周了际大步往公司里走,把几个高管加助理甩在身后,脸色较之平常没有大变化,但明眼人皆看得出来他心情早down到谷底。
周围问好“周先生”的人此起彼伏,周了际难得没有任何回复。
冲进食堂猛地拉开门,他先简单扫视了一圈,因过了饭点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这吃饭,他们见是周了际,还是百年难遇的急促模样,一个两个都站起来微鞠了鞠躬。
他喘着气,径直走到一个人事部经理面前,语气平淡:“今天中午有谁来过吗?不是公司的人。”
刚在这坐了十分钟的经理呆了呆,愣是没回答出什么。
经理接触周了际接触的不多,只是偶尔在大会远远的见到,印象中这位传闻中的上上峰脾气和处事风格都以漂亮的温和著称。虽然该得的他从不少得,而温和,换言之,是圆滑。亦有“伸手不打笑脸人打落牙肚里吞”的别样深意。意即,正常人不会愿做这类人的对立面。
可是……传说中的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冷静是被吃了吗……
“周先生,”有人插话进来,“有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在。”
他跟周了际简单描述了下来者。
直到听完男人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钱觅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背影,心里升出接近不忍的情感,便直接背过身去,干脆不看。
有人生来锦衣玉食,但不是这样的鲜衣怒马能让人这生更轻松或明亮些的。鲜衣怒马岂能白得?简直开玩笑。
而周了际,他从接受开始就是被迫接下所有,没有喜欢与否这回事,没有选择这回事。中间所承受的,亦无人会来替他考虑是否该你来?你能不能?
能让他真失去冷静的,是他真想要得到的。
也是从很久前就知道,不要肖想得到的。
周苏城来了公司的事,从他听见第一刻起,对方银行提出的所有要求在他这里就成了无序排列的废话。
忍了几十秒,周了际直接起身走人,撂下一句照你说的办,合同甲方拟,拿来给我就行。
好吧,钱觅承认他更心疼分分钟散出去的钱。这类单子金额单位都以亿起跳,他老板是铁了心不娶老婆不攒老婆本了吧?!
已经走了。
周了际轻笑一声,也算自嘲。
他握成拳的手松开,指腹滑过手下桌子,又弯起用指关节扣了扣。
笑容里情绪的颜色似一路开在雪途中的艳色玫瑰,料峭寂寞到底,决绝斗狠无意。
周苏城,真好啊。
千里……哦不,不止,万里迢迢回一次,也不愿见他。
一时间,他不知怎么处理难收的感情。
有人替他做了选择——钱觅把手机递上,对面说的事,让他不得不从不靠谱的爹赐他的心情里抽出。
毕竟,除了生活里不可得给人带来的郁闷,还有那么些人,是以置你为死地为目标在跟你交手。
周了际深谙这后面的道理。
他转身欲走之前,目光经过一处忽然停住。
钱觅头疼的跟上去,刚要开口提醒老板你不要盯着餐桌神伤了,宫斗剧里斗完的娘娘还要休养生息转移注意力呢,就发现周了际是正拿起桌子上谁拉在这的东西。
钱觅看了眼,是个暗橙的记事本,很小巧的外形。右上角有一团黄色的……似乎是个卡通人物。
“喂……”
他无力的唤了一声。
周了际手里拿着东西,淡淡开口:“我知道这是谁的。”
说完转身离开,动作干净利落。
钱觅叹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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