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降祸于许国,连鬼神都对许君不满意,所以借我寤生之手来惩罚他。这叫先声夺人,颠倒是非,明明是人祸,却要说是老天降祸,既给许庄公抹黑,又给自己脸上贴金。
“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其敢以许自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谐,而使糊其口于四方,其况能敢久有许乎?”
——我寤生和自己的父兄都不能和睦相处,哪里敢把占有许国当作自己的功劳呢?我有个弟弟,不能友爱,而让他的后代流亡到外国勉强糊口,哪里还能长久地占领许国呢?这句话,乍一听好像是在批评自己,而且批评得很严重,与当前说的事又好象不搭边,让人丈二摸不着后脑勺。实际上这是一句狠话,是在告诫对方,我寤生对自己的同胞弟弟都可以下手,何况你们这些外人!
“吾子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吾将使获也佐吾子。”
——这句话是对百里说的,要他侍奉许叔,安抚民众,而郑国则派大夫公孙获“辅佐”百里。所谓的辅佐,当然就是监视。这是实质性的内容,说白了,就是要在建立一个在郑国监管下的傀儡政权。
“若寡人得没于地,天其以礼悔祸于许,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礼社稷。”
——如果我寤生死了,老天爷或许也后悔降祸于许,我是愿意让许叔执政的。这也是在告诫对方,只要我寤生不死,你们就老老实实呆着,别胡思乱想。
“唯我郑国之有请谒焉,如旧婚媾,其能降以相从也。无滋他族实逼此处,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吾子孙其覆亡之不暇,而况能祀许乎?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唯许国之为,亦聊以因吾圉也。”
——这段也包含实质性的内容,意思是如果我郑国对许国有所请求,则请你们把郑国当作亲戚,屈尊答应;不要让别的国家插手,与我郑国争夺对许国的控制权;如果我郑国自身难保,也就无从保护许国了;我允许你居住在这里,不只是为许国考虑,也是为郑国的安全考虑啊!这是剥夺了许国的外交权和军事权。
日期:2009-11-25 15:37:48
纵观全文,语气不可谓不谦卑,然而处处包含杀机,充斥着污蔑、威胁和拉拢。现在难以想像当时百里和许叔亲耳听到这番话是什么感觉,但我看到这段文字,不免想起,我们那位一衣带水的邻邦,几十年前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论,与这位郑庄公似乎有着某种师承。
郑伯让百里侍奉许叔,居住在许国的东边。派大夫公孙获领兵居住在许的西边。
《左传》再一次高度评价郑伯,不妨也听听:
“在对待许国这件事上,郑伯是符合礼法的。所谓礼法,是用来治理国家,安定社会,维护秩序的,是有利于后代的。许国不遵守礼法,郑国就讨伐它,屈服了就放它一马。郑国这是以德服人,量力而行啊!”
郑伯那两座城没白给鲁国。
颖考叔之死确实让郑伯很伤心。他让部队杀鸡杀狗,诅咒射死颖考叔的人。对这种小儿科的举动,《左传》倒是正儿八经地批评了郑伯一番。
《左传》没有写子都的罪行在当时是否被揭发。然而冯梦龙先生杜撰了一个颖考叔借尸还魂,指认子都为凶手的故事,这个故事流传得很广,以至于至今京剧中还有一个名段,叫做《伐子都》。
那年十月,郑伯再一次发动对宋战争,并且取得了胜利。
挟天子以令诸侯,东征西讨,纵横捭阖,这位噩梦中出生的乱世奸雄,已经隐隐然有霸主之气了。
日期:2009-11-25 15:55:31
5、射向天子之箭
回过头来再说说三国同盟的主角之一,鲁国的君主鲁隐公。
我们知道,古代的君主死后,都会获赠一个“谥号”。比如前面说的郑伯友,死后就被谥为桓公,因此在历史上,我们一般叫他郑桓公。而郑伯掘突,死后被谥为武公,因此在历史上又被称为郑武公。
一般来说,谥号代表着后人对已故君主一生的总结。
“桓”代表的含义是:开拓疆土,远人来服。
“武”代表的含义是:武功赫赫,扬威于外。
《春秋》记载各国的诸侯,自高而低,有严格的公、侯、伯、子、男五个等级的称呼。但是诸侯死后,就平等了,一律统称为“公”。所以,我们在历史书看到“XX公”,并不代表他是公爵,实际上很可能是侯爵、伯爵,甚至是子爵、男爵。
那么,鲁隐公为什么被谥为“隐”呢?
鲁隐公姓姬名息姑,他的母亲是鲁惠公的继室声子。按照嫡长子继承制的原则,作为继室的儿子,他本来无权继承君位。但是鲁惠公去世的时候,嫡妻仲子所生的嫡长子轨年龄还很小,不能执政,所以鲁国的君位暂时由息姑继承,打算等到公子轨长大成人,再还政于公子轨。
息姑的身份,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摄政王”。
谥号“隐”代表的含义是:摄其政而不尸其位,没有真正即位。
三国同盟讨伐许国的时候,鲁隐公在位已经十一年,按时间推算,公子轨应该也有十六七岁了。
还政于公子轨的事情,按理说应该提上议事日程了。
做了十一年国君的鲁隐公,愿意按照当初的安排,主动将君位还给公子轨吗?从《左传》的记载来看,鲁隐公倒确实是一个厚道人,他兢兢业业地做了十一年国君,除了跑到棠地去看捕鱼,还没有犯过其他什么值得书写的错误。而且,他对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公子轨,一直也照顾得很好。当时的人们认为,鲁隐公向公子轨奉还大政,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一旦时机成熟,他是会妥善安排好政权移交的。
然而,也有人对此持不同的想法。这个人就是大夫公子翚。某一天夜里,公子翚轻车简从,偷偷来到宫里找鲁隐公密谈。谈什么?谈鲁国的未来。
将鲁隐公的左右支退后,公子翚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请让我替您杀掉公子轨,那样您就可以继续做您的国君,不用考虑其他的事了。”
前面说过,公子翚是个极其没有法纪观念的人。鲁国两次对外战争,他都没有遵从命令,擅自行动,完全没把鲁隐公放在眼里。为什么到了政权交替的关键时刻,他反而跑过来体贴鲁隐公,主动提出为鲁隐公清除“政敌”,扫清道路呢?
公子翚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事成之后,他要担任鲁国的大宰。
所谓大宰,在鲁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行政职务,类似于周王室的卿士。
鲁隐公听了公子翚的话,先是一愣,继而爽朗地笑起来,说:“这些年以来,我不辞辛苦执掌国政,是因为弟弟还年轻,不放心让他主持大事。现在他长大了,我正准备还政于他。另一方面,我已经派人在菟裘(鲁国城市)修筑宫殿,打算退休之后就到那里去养老。你说,那时候我再去看鱼,该不会有谁歪歪叽叽,发表长篇大论了吧?”
公子翚不敢再说什么,唯唯而退。但是,当他回到家里一想,把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回想一次,马上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处于一种危险之中:如果鲁隐公把这事给公子轨说了,将来公子轨即位,他还不第一个整死我?
公子翚这样想有没有道理,应该说也有道理,但他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在鲁隐公这里,事情已经过了,也没放在心上;在公子翚这里,他却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睡不着觉,辗转反侧了半夜,第二天天一亮,他就去找公子轨了。
他当然不是去自首悔过,而是去挑拨离间。
“看这个样子,主公是不愿意将国君的位子还给您罗……”公子翚意味深长地对公子轨说。
公子轨的脸色变得铁青。
“想想也是,谁坐在这个位子上愿意下来啊?换了您,您愿意吗?”
公子轨的脸部肌肉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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