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杜和剑兰几乎异口同声地问：“跟前一封邮件相比较，昨天的邮件有什么不同？”
　　“两封邮件的本质上是一样的。区别是我在第二封邮件的主题上直接标明了Workplace Harassment（工作场所的精神骚扰），另外，我明确告诉布莱恩，如果如果公司不对我的投诉展开调查的话，我将采取法律行动。说真的，发邮件的时候，我心里也嘀咕着这管不管用，垂死挣扎罢了。”我说。
　　艾克斯说：“加州有法律规定，当公司接到Harassment（骚扰）的投诉时，必须马上展开调查。布莱恩接到这第二封邮件时，他再也不能打擦边球、顾左右而言他了。否则，就算他个人失职，因为公司并没有授权任何人忽视员工的Harassment投诉。”

　　剑兰说：“难怪！我的推理是这样的：布莱恩应该跟中国管理层通过气了，他知道中国这边的操作方案，就像阿杜前面猜测的，一定是让你出局，而且就是在早上十点钟那个会议上通知你。可当布莱恩收到第二封邮件的时候，一看躲不了，于是下令让中国这边取消原定计划。总不能在员工投诉的时候开除她吧？要不岂不是变成打击报复了？”
　　“咳，你这么兴奋的样子，好像在分析推理悬疑故事！”阿杜说。
　　剑兰自己也乐了，“我确实很好奇啊，高层们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待续）
日期：2010-06-21　23:42:28

　　一个人的战斗： 我和500强公司的故事
　　连载六十二
　　峰回路转（２）
　　我说：“先是丁珂通知取消会议，紧接着布莱恩给我发来邮件，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这个投诉跟Workplace Harassment（工作场所的精神骚扰）有关啊。他说同意对我的投诉展开调查，到目前为止，这一步是最重要的进展。”
　　艾克斯看着我，有板有眼地说，“在高压面前，你能坚持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为你感到骄傲。我很高兴你这么做了，就是在规章制度许可的范围内去申张自己的权利。老实说，你的勇敢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对中国人性格的启蒙，来自很早以前读过的一本书，是林语堂的《吾国与吾民》，他认为忍耐是中国人的美德，但是过犹不及，太过了就变成弱点。林语堂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就是给中国人民以法律的保障，使人人在法律范围之内，可以各开其口，各做其事，各展其才，各行其志。现在，你要求一个公正的调查，是在行使你的权利。”

　　“调查真的有用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个调查会不会是搞搞形式主义？拖拖时间？最终殊途同归。”阿杜怀疑地问。
　　剑兰说：“阿杜，你是不是有点太悲观了？布莱恩都同意调查了，事情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阿杜说：“所谓的调查，前面每个人都说自己调查过了，玫瑰、梅琳，还有安薇琪，结果怎么样？全是一面之词。现实是残酷的。我们必须把各种可能出现的坏情况都事先设想到。”
　　我轻轻点头：“阿杜所说的，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布莱恩在邮件中直接指定让员工关系部的安薇琪来调查。安薇琪已经失去独立性了，我是说，她不够中立，从她开始接手这件事开始，就说要调查事实，关键是她从来没有就任何事情来跟我核实过情况。我怀疑她的立场和实证精神。”

　　阿杜说：“是的，如果还是让安薇琪来调查，这就好比自己查自己，或者说自己人查自己人，我可以预见事情的结果了。”
　　“我要求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的调查，”我无奈地说，“让安薇琪来调查，我总觉得不对劲，或许我现在真的像惊弓之鸟了。”
　　艾克斯很坚定地说：“让安薇琪来调查，这个调查就没有意义了。在此之前她的表现，已经证明她失职了。你可以向布莱恩要求由公司之外的第三方来作一个独立调查调查，这是你必须坚持的，一定不能让步。”
　　“唉，这样的事情，本应在中国就得到妥善的处理，居然还要闹到总部去。这样一来，水上教授岂不是很丢面子？”剑兰叹了口气。
　　我说：“搞到向总部投诉，我也是逼于无奈。如果说小M、玫瑰等底下的人不懂规矩，我向水上教授投诉的时候，他就应该及时拨乱反正。没想到他老人家派了伍泰格来吓唬我。老板们是不是都喜欢过高估计自己的能量？以为位高权重的人一开腔，就会把我等小人物吓退了？”
　　阿杜在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似笑非笑，“你这又不是第一桩，写到总部的投诉信多了。不是在传有人匿名向金约翰举报水上教授任人唯亲吗？据说，把那些身居要职的水上教授的旧部下有名有姓都点了一遍。另外，我前阵子从销售那边听来一个段子，挺有趣的――”

　　剑兰忙催促，“快说，快说。”
　　“话说茫茫的大海上，大伙儿一起划船，掌舵人自然就是水上教授了。可惜，水上教授对那些拼命划船、累得半死的人视而不见，反倒那些不用力可是使劲吆喝号子的人，水上教授给他们 又升职又加薪。结果呢，傻卖力气的人不乐意了，凭什么呀？于是大家通通停下来，这船自然走不动了。这个寓言故事，说的就是目前C公司中国的状况，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辛辛苦苦干活的人捞不着什么好处，公司业务停滞不前。”

　　剑兰皱了皱眉头，“中国市场对C公司是具有战略意义的，每次金约翰和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开会，中国总是被反复提及。现在中国搞得这么乱，不知道总部的人有何想法？”
　　“水上教授对付老外自然有一套啦，他能摆平的。唉，不过，我也真的很好奇水上教授是怎么忽悠老外的。”阿杜说。
　　新天地里充满喜乐的气氛，一张张兴致勃勃的游人面庞在我们身边飘过，微风把不同餐馆里食物的香气送过来――咖啡味儿、烤面包味儿、奶酪味儿，隐隐约约听到哪里在播放德彪西的《牧神的午后》乐曲，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产生错觉，以为我们身处某部电影中的一个画面。我们的谈兴酣畅，最后还达成了两个共识：第一，为了避免让独立调查有失公正，一定要坚持由第三方介入调查。结果会如何？我已经习惯了总是有所期待又不断失望，就算失败了，我也有心理准备，我已经意识到人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坚强，只不过在平和的日子里，没有机会去领悟；第二，剑兰提议我们几个成立一个“新天地俱乐部”，以后经常聚一聚，这个提议得到全票赞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