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有了狗子和鹰子的支持，跳得更凶更欢。我冷眼观瞧，他已经和刀疤脸、杨光、昆子几个聚在一起开了三四次会，不用猜也知道是在商量对付我的事儿。胖子几次对我公开挑衅，杨光和刀疤脸也到处说我的坏话，都被我咬牙忍过来了。那个昆子虽然年轻，却更加阴毒，好几次趁我不在的时候，往我的饭盆水杯里吐唾沫，被星星看见告诉了我。为了防他，我天天把饭盆水杯随身带着，除了干活不离手。

　　李刚看不过去：“洪哥，您一句话，我把那几个傻B都打残废了！妈的，这种玩意也想在劳改队里反了天！”
　　我摇摇头：“动不动打残打废，那是人头儿们瞎咋呼。打人是白打的？我不是例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他们折腾，JB再翘能高过肚脐眼去？”
　　马回回和老茂都是中队的元老，在老朱进来之前就是组长。这次两个人也各自提了自己的人。这样一来，组长们分成了几派，各自为战，都憋足了劲想争协勤的位置，天天轮流去“找朱哥聊聊”，工区号筒里“朱哥朱哥”喊个不断。
　　最让人头疼的，是傻巴这次也站了出来。傻巴并不傻，虽然表面上和鹰子一伙走得亲热，心里却知道自己在中队里势单力孤。他对黑虎忠心耿耿，但黑虎显然不会在中队里呆太久，他的刑期却还有六七年。如果不发展自己的力量，黑虎走了之后，老朱一伙一定要压他。为了这个，傻巴力挺强`奸。强`奸虽然迷迷瞪瞪，但到底是黑虎的小力笨。这样一来，等于是黑虎，老朱两帮人马较上了劲。

　　偏偏这当口，黑虎住院不在中队，老朱破天荒地不发一言，无论谁去找他，都是一句“知道了”把人支开。两个最有实力的人头儿不发话，下面几个组长的争斗便越来越激烈。表面上虽然还是哥们弟兄亲密无间，人前人后却开始冷言冷语指桑骂槐。一时间，整个中队阴云密布，犯人们轻易不敢说话，怕一不小心搅到事中抽不开身。
　　一个礼拜，一直在住院部疗养的黑虎，忽然提前出了院，整个中队一下子紧张起来。犯人们都风传，黑虎准备和老朱摊牌，鹰子、狗子一派人马都紧张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大伙都怕黑虎，但更怕老朱骑虎难下要翻脸，这样一来，中队里必然要有一场大火并。
　　没想到，黑虎出院之后，没理睬傻巴，直接去了工区库房，单独和老朱聊了一个下午。快吃晚饭的时候，黑虎才出门告辞，老朱亲自送出门，俩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别说傻巴和狗子在一旁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地上，在监区巡视的苏丹红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晚上收工回号筒，我刚洗漱完毕，正准备铺被睡觉，强`奸过请我，说虎哥让我也过去一趟。

日期：2010-04-10　21:53:27

　　进门了黑虎的号子，只见屋里烟雾缭绕，鹰子，狗子，傻巴一干人等几个人头儿已经围着小桌儿坐好，老朱和黑虎并排坐在上手，表情严肃。
　　见我进去，老朱瞟了我一眼，不动声色继续抽烟。黑虎也公事公办的样子，冷冰冰地招呼我找地方坐下。我四下看看，几个凳子都在人头儿的屁股底下，我没地方坐，便凑过去在靠近黑虎的床边儿。黑虎喊强奸给我沏上茶，老朱犹豫了一下，扔给我一支烟。
　　点着了烟，端来了茶，黑虎让强奸去门口守着，放下门帘和窗帘，才缓缓开口，只字不提以往的事情，连客气话都没有，劈头就是一句：“老高，你先说说，对协勤这个事儿怎么看？”
　　我有点糊涂，不知道黑虎唱的哪一出：“虎哥，这事儿中队决定，中队怎么安排我都听。”我含混地说道。
　　黑虎的话丝毫不给我留余地：“老高，混劳改，有事儿摆桌面儿。今天找你，就是为了把话说明白。无论谁当这个协勤，老高你都得给面子，不能闹腾。这是帮我和朱哥的忙，也是帮中队的忙。行不行，你给个话。”

　　我差点乐出声来：事先说没事让我出头打人，事后害得我丢了差事，现在又和我打起了官腔。黑虎也是领导的材料啊！
　　想归想，嘴上还得忍住笑表示服从：“虎哥，朱哥，您们放心，我就想好好熬日子，不想折腾。您们一句话，我当圣旨听。”
　　黑虎轻轻点了点头，低头抽烟不言语。老朱开了腔，没理我，直接让几个组长说说协勤的人选。
　　鹰子急不可耐地先开了口：“我提胖子，这小子机灵，他当协勤别人不敢咋呼。”
　　“我也看胖子行，有股子狠劲儿，能镇住人。”狗子附和搭腔。
　　“镇得住人？那个挨嘴巴子的玩意？”傻巴忍不住了，“胖子能干嘛？吃嘛嘛没够干嘛嘛不行，在外面还CAO小闺女，咱们四中在西关都是有名的暴力犯多，能让个花案当协勤？”

　　“强奸不是花案？他可是CAO他妈进来的！”傻巴着急说话顾头不顾腚，让狗子逮住了理，“胖子可是正经八百地涉黑吧？”
　　傻巴脑子倒转得快：“强奸是花案不假，可协勤要入值班队，得找可靠的人选，胖子那样儿的行吗？再说了，小崽子不还减定量当流程监督了吗？”
　　“傻巴，别咬边儿！”黑虎旁边来了一句，傻巴不敢再说。扩充人手之后，老朱照顾小崽子，跟中队申请，给小崽子减了定量，当了个流程监督，各个组跑催进度。
　　马回回、老茂也都提了人选。老茂提的是一个叫孙国明的犯人。马回回提的是他号里不错的弟兄郭大光。
　　“大光倒是行，能镇得住人，就是有点不够机灵，怕应付不了帽花吧？”老茂咬言咂字儿地说道。
　　马回回也不示弱：“国明是经济案，管得住人吗？光中午分馒头，镇不住的就得出乱子。”

　　“讲镇得住我看得说胖子！”鹰子急忙补充。
　　“胖子不如强奸！”傻巴一步不让。
　　越说越激烈，眼看要吵起来。黑虎大手轻轻一摆，众人立刻收声，都等着黑虎发话。傻巴表情兴奋。
　　黑虎一发话，出乎所有人意料：“朱哥，您嘛意思？”
　　黑虎居然把决定权交给了老朱！傻巴嘴张开合不拢，其他人也目瞪口呆。

　　老朱不慌不忙，开口显然胸有成竹：“我看国明行：他进来之前是大学毕业，文化水平高，人缘也不错，还是外企的白领，管过人。最关键的，他刑期不长，五年过了俩，还有三年，不至于闹歪的邪的。大光人也可靠，正好号子重新调整，新分出一个号儿来，还缺个号长，让大光当，马回回你看行不行？老周本来就没什么活儿，我看不调动也罢。胖子也干得不错，现在织片人最多，这批新收又主要充实织片，傻兄弟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和中队反映好几次了，织片也缺一个副组长，让胖子去。至于强奸，中队现在原料和产品数量都长了一倍还多，库房人手不够，这么着，让强奸当库管，老周配合。虎哥说呢？”

　　我心里一震。老朱的话，等于是给中队大换血！抬头看时，只见其他几个组长又惊又喜，傻巴急得眼都瞪红了。胖子一下子当了副组长，比协勤的地位还高，还分了他一半的权力，强奸却只当了个库管。这不光是打击了他，更打击了黑虎。我在旁边偷眼观看，傻巴已经使眼色让强奸守住门口，只要黑虎略有表示，他立刻动手开打。
　　黑虎会怎么反应？
　　黑虎根本没反应，只是点点头说了仨字：“我看行。”
　　三个字一出，事情等于板上钉钉，无可更改了。几个组长的比刚才更惊讶，谁也猜不透，黑虎为什么不帮着傻巴说话。
　　傻巴急得脸红脖子粗，张了张嘴要说什么。黑虎眼睛没看他，话却拦着傻巴说：“朱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事儿就这么定了，谁有不乐意的，都和我说。”
　　傻巴的嘴张了几张，到底没说出来。

　　黑虎继续说道：“还有个事儿。住院的时候，中队里找我谈话，说现在中队人手扩充了一倍左右，生产线上的分工也更细致，中队想再设一个生产杂务，负责督促各个组的进度和衔接。我和中队推荐，让狗子兄弟去。他本来管新收组，现在新收组解散了，正好让他补这个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