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晴天霹雳！黑虎居然提拔起了狗子！看表情，仿佛老朱对此也毫不知情，张嘴刚想说话，被黑虎挥挥手制止了：“中队已经同意，事儿就这么定了。朱哥回去打报告时，把这个事儿也写上。天晚了，都回吧。”
　　黑虎下了逐客令，众人不敢再耽搁，各怀心事地站起来说了句“虎哥早歇着”，带着一肚子的狐疑出了门。我看到傻巴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甘心地等着看黑虎有没有别的指示。
　　黑虎躺在床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发了指示：“傻巴，喊强奸给我打热水烫脚。”

日期：2010-04-10　22:10:02

　　老朱的报告交上去不到两天，队里批了下来：同意。一干人员正式走马上任，春风得意的，都是老朱的人马。
　　傻巴的地位下降了，黑虎的威望却更高了。大伙都看出来，没有黑虎的意思。无论是胖子还是狗子，都摸不到现在的职务。国明的协勤正式下来的当天，老茂让他买了足够抽一个礼拜的烟和两只烧鸡送去黑虎号子，被强`奸拦在外面。据强`奸说，“虎哥最近身体不好，不碰烟酒”。老茂也聪明，见巴结不上黑虎，转而去讨好傻巴，被傻巴撵了出来。

　　马回回也得了好处。号长虽然不像组长协勤能够脱产，但也算是有实惠的位置，除非违反监规被人举报，半年左右的减刑是稳拿的。郭大光人也实在，当上号长之后让家里进了几斤酱羊肉张罗请客。黑虎依然没请动，照例是强`奸挡驾，只请到了老朱和傻巴。酒桌上，傻巴低头喝闷酒，老朱却很客气，鼓励大光“盯住了，好好干”。
　　狗子、鹰子美得差点疯了。不但胖子当上了副组长，狗子也当上了生产杂务，那股得意的劲头，远远超过了老茂和马回回。据说胖子一伙也想请客，求狗子去请老朱。狗子真去请了，不料被老朱一通臭骂，吓得胖子不敢招摇，偷偷托炊厂搞来酒肉，和鹰子、狗子痛饮了一番。
　　几个组长兴高采烈，只有傻巴情绪低落，整天低头闷闷不乐。黑虎找他单独聊了两次，不知说了什么，傻巴的情绪略有好转，只是见了胖子一伙依然气鼓鼓的。
　　“你，干活还他妈睡起来了，当这是嘛地方，疗养院？”织片组里一个纹身的中年汉子手慢完不成定量，连熬了两宿，干着活打起盹来。胖子看到了树立威信的机会，立刻咆哮起来，上去给了这位一个脖拐。
　　“CAO你ma胖子！”傻巴在一旁一声断喝，威严地向前迈了一步，“辱骂殴打犯人，监规第几条？”
　　自打胖子上任，傻巴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胖子几次点烟倒茶想来套近乎，都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
　　胖子吓得一机灵，回头看见傻巴，急忙陪笑：“不是傻……沙哥，沙组，我这不是怕他耽误生产嘛！”

　　“耽误生产？上面有zheng``fu管，下面有生产组长管，你算哪根葱？我问你，孙建军、杨光和昆子的定量，是哪个王8蛋让给减下来的？这耽误不耽误生产？”
　　犯人谁都有仨好俩臭的，一个人混起来，身边的朋友多少跟着沾点光。刀疤脸、杨光和昆子几个见胖子升官当上了副组长，自己就给自己减了定量。织片组的定量是每天一件，领料的时候一人领两捆毛线，这几个人却只领一捆。得了便宜还卖乖，下组也不好好干，坐在一块嘻嘻哈哈。不过，说耽误生产倒也未必，胖子早把三个人的定量分派给了别的犯人。傻巴冷眼旁观了几天，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打了胖子一个措手不及。

　　胖子满脸笑得谄媚：“沙组，沙组，咱哥们一块共事儿，您别误会了！我也是怕耽误生产，嘛事儿都看虎哥面子。”
　　不提虎哥还好，一提虎哥俩字儿，仿佛戳了傻巴的肺管子：
　　“虎哥，你个王8蛋CAO的也配提虎哥俩字？”傻巴怒气冲冲，上前轻轻一抓胖子的衣领，一推一拉，膝盖早起来，“咚”地一声结结实实顶在小肚子上，“挨住这一下，再跟我提虎哥。虎哥不认识孬种！”
　　胖子捂着小肚子爬不起来。刀疤脸太没眼力键了，这时候居然涎皮赖脸地站起来想要打圆场，不等开口，就被傻巴回头揪住脖领子一轮，扔沙包一样扔在地上，和胖子倒成一堆。傻巴上去两只脚左右开弓，踢得刀疤脸和胖子“妈呀”之声不断，直到“妈呀”也喊不出来了，才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停了手。几个分担着刀疤脸等人定量的犯人，见胖子一伙被傻巴灭了威风，坐在那里低头拼命咬着嘴唇，忍着不敢笑出来。

　　傻巴扔下一句“我看咱们是缺乏交流”，扬长而去。看傻巴走远，几个偷笑的犯人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笑，笑！谁他ma敢笑试试！”胖子挣扎了几下才起来，对几个犯人嚷嚷几声，算是挽回一点面子，捂着挨打的地方一瘸一拐地去找老朱。刚进库房，就让老朱大骂撵出来。
　　当天晚上，因为打胖子的事儿，黑虎抽了傻巴几个耳光，让傻巴“别再惹事”，声音震得号筒里墙皮直往下掉。老朱也让鹰子赏了胖子一顿拳脚，教训胖子“不许跟傻哥炸翅儿”。黑虎做主摆了一桌酒，席上老朱让胖子给傻巴敬酒。黑虎和老朱一起给他们定下规矩：组里大事小事都是傻巴做主，胖子做决定都先“征求组长意见”，同时杨光几个的定量减下来。各让一步，谁也不准再生事。打那次之后，傻巴和胖子私下里依然势同水火，但表面上谁也不敢再闹腾。

　　这头压下了傻巴，那头狗子等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孙国明的协勤干得殷勤，大光的号长也管理得不错，狗子每天起早贪黑在工区，虽然趾高气扬惹人厌恶，倒把生产盯上去了。一时间，中队的生产和纪律都大有改观，连着一个多月每周超额完成定量不说，一起打架斗殴的事故都没发生，几次在大队的会上得了表扬。黄大头为这个还专门把我们集合起来训了一次话，说得兴高采烈唾沫星子横飞。

　　原本暗中较劲的黑虎和老朱，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联起手来，犯人们表面上不敢议论，私下里却免不了交头接耳，暗自猜测。有人说是黑虎在外面的门子没了，怕了朱哥；也有人说是朱哥许给了黑虎好处，让黑虎放手中队的事儿。连包打听的梁子都跑来跟我偷偷议论：“洪哥，你看这戏，到底唱得哪一出？”
　　“哪一出？你问我我问谁？”我苦笑着说。
　　我猜不透黑虎的心思，但我看出来，黑虎并不像表面那样只是剽悍勇猛。这个人的心计和城府，其实比老朱更胜一筹。

日期：2010-04-11　22:22:07

　　第三回圆圆
　　天冷了，我们已经穿上了发下来的棉服。对人头儿们关系的好奇，也随着天气一道儿，一天天冷淡起来。混劳改都是各人顾各人，天天手脚不闲着能完成定量就得念佛，自己的事儿都顾不过来，谁有心思老惦记上头的事儿？
　　很快，中队又宣布了一条惊人的消息：鉴于库管人员增多，产品和原料流量增大，库管需要一个总库，调黑虎负责。黑板报的事儿，还是黑虎老周业余时间负责。经历了黑虎和老朱上次的联手，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明天是礼拜六，晚上收工回号筒的时候，祁二亮交待，让我明天配合检验。
　　中队的毛衣，是给外面一家进出口公司代工的，专门出口国外。每个礼拜，那家公司的跟单员都要带一个检验员来中队一趟，验收产品装车运走。检验员验收是在库房。每次检验员来，必要有一两个犯人配合，帮忙开箱、封箱和装卸。我们织的毛衣花色样式分好几种，毛线种类也不一样，检验起来啰啰嗦嗦总要忙活一天。配合检验的犯人，当天可以视情况减免定量。二亮算是照顾我个好活儿。

　　检验要早起，六点就得进工区。我顾不上和老铁他们闲扯，早早洗漱完毕，正准备铺被早睡，狗子叼着烟卷晃进来：“刚朱哥说了，明天不用早起，跟大伙一块去工区，等检验来了叫你你再过去。”
　　我刚从学习班出来的时候，狗子见我还点头叫一声“老高”，当了生产杂务之后，只称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