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一愣，不早起，明天不用检验了？“要不要问虎哥一声？”我小心地问。
　　“让你别早起就别早起，废个JB话！”狗子不满地甩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我不敢再罗嗦，被子已经铺好了，索性躺下就睡，爱怎么着怎么着！

　　第二天祁二亮也没催我，还是七点到工区，没人招呼照旧忙活。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强奸上了楼。
　　“洪哥，沙组检验来了，库房找虎哥去。”强奸招呼一声转身出去。
　　怎么还有傻巴的事儿？我来不及多想，我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下楼奔了库房。
　　库房在一楼楼口右边，占了楼道一半还多，隔成里外两间。外间是仓库，有老周的一副桌椅，每天我们开工领料，收工交活，都在这里和老周交接。里间是用石膏板隔出的一个八平米左右的小间。本来库管是在小间里登记，老朱当上大杂务之后，和中队申请，把小间改成了大杂务的办公室，自己在里面办公，把老周赶到了外间。黑虎来了之后，老朱自动把办公室挪到了水房那边，这个小间就归了黑虎，强奸在外间登记，老周则只有黑虎批准才能进库房，天天猫在水房里。和黑虎的号子一样，小间也永远挂着厚厚的门帘，看不见里面。每天黑虎一到工区，就钻进去一天不出来。

　　进库房的时候，我看见库房门口正坐着一个中年汉子。那汉子四十来岁，神色精明，不是犯人，应该是那个公司的跟单员。见了傻巴，那汉子不易察觉地点头招呼。傻巴对汉子使了个眼色，又看看我，直接带我奔了里间。
　　进屋的时候，黑虎正躺在靠窗台左边小床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强奸领我们进来之后转身出门，傻巴拉着我在门口垂首站立。我偷眼四下打量，屋里很小，没什么家具。除了小床之外，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身后靠墙还有一个柜子。这小床是老朱在时让二中沙发厂的人用沙发下脚料做的，屋子小，床也做得狭小，我的个子躺床上也得蜷起来。黑虎的大个子，半躺半坐，背靠着窗台，两条大长腿才勉强搭在床沿上。斜对小床的墙角，有一个水龙头，下面有个小水池，水池边有一个小电炉。屋里窗明几净，窗台上放了一小盆花和一个新的热水瓶，桌子上还有一个台灯，显然被人精心收拾过。

　　屋里除了黑虎之外，还有一个带着棒球帽的小男孩，正蹲在水池边做饭。小电炉上坐着一个砂锅，咕嘟咕嘟地翻着肉香，小男孩正把一把枸杞和红枣轻轻放进砂锅里。电炉旁边，是一个电饭锅，隐隐透出米饭的香气。小男孩衣着朴素，不是犯人，中队里也没见过。我发现，傻巴看见小男孩，脸色突然一变。
　　黑虎睡着了仿佛也有知觉，耳朵动了动，眼睛已经睁开，问了一声：“谁？”不等傻巴答应便坐了起了。看见我们两个人，黑虎冲我点点头，直接吩咐傻巴：“你去楼道里和二鹏坐着，有民警进来，你们大声打个招呼我就听见了；别人来，不管是谁，都说我在这儿。”
　　傻巴一声不吭扭头出去，黑虎招呼我坐下。小男孩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次性杯子来，给我和黑虎各沏了一杯茶。
　　小男孩从我身边过的时候，我闻见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我惊讶地抬起头，只见那小男孩很秀气，红苹果一样的娃娃脸，白嫩白嫩的皮肤，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黑虎看出我的疑惑，笑了笑，冲那“小男孩”说：“圆圆，摘了帽子吧，洪哥不是外人。”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黑虎又看看我，还是摘了帽子。一头乌黑的头发蓬松地披散下来，果然是个女孩！
　　我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劳改队里有门路的犯人不少，进吃的进喝的进电视进电脑的都有，进女人可是头一次听说！
　　黑虎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才意识到自己失态，重新坐定，心还砰砰直跳。我是真害怕，这时要是有民警进来，我和黑虎都得关禁闭，严重的还要加刑！

　　黑虎示意圆圆去忙自己的，回头冲着我笑道：“老高，别怕，圆圆是跟着跟单进来的，登记的是检验员。他们进来时大队登记过，帽花不过来。”
　　这时候，砂锅咕嘟咕嘟地滚开了，圆圆揭开盖子看了看火候。里面煮的竟然满满一锅红焖羊肉。黑虎招呼着我一起把桌子横着搭过来。我和黑虎，面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坐定。圆圆把砂锅小心地端上桌，从柜子里拿筷子摆好。
　　黑虎打开砂锅，就着热气在砂锅上暖了暖手，笑着问：“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粗笨吃食。辣的能吃吧？”
　　我看了黑虎一眼，点点头：“走江湖，多辣的都得吃。”
　　黑虎听出来我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没言语。
　　圆圆拿出三个碗，盛了两碗米饭，连空碗一起端上桌，自己坐在黑虎身边，把米饭给黑虎和我一人一碗摆好，用空碗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土豆粉条，放在嘴边吹了吹，看不烫了才双手捧着放在黑虎面前。

　　黑虎拿起筷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圆圆在外面照顾我惯了……老高，别愣着，尝尝圆圆的手艺。”
　　黑虎催促之下，我迟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羊肉放进嘴里。不屈心说，羊肉焖的真不错，又酥又烂，浓浓的香味儿辣味儿混着羊肉的鲜味儿，和热气儿一起呛得我几乎喘不上气来，由衷地叹了一声：“好！”
　　“内蒙的黑山羊，专门寄过来的带皮羊肉，我以前最爱吃这个。本来圆圆要包饺子的，我说还是这个省事。”黑虎笑着说，“今天对不住你，没酒，光能尝尝圆圆的手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再不多说一句话。
　　一顿饭吃得安静，屋子里暖和极了，偶尔碗筷碰撞的声音，听起来怪舒服的。我心里渐渐踏实下来。虽然不知道黑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担心民警进来，但两个多月没正经碰肉，香喷喷的羊肉还是让我胃口大开。大天大的事儿吃饱了再说！
　　一边吃着，我偷眼打量着圆圆。这女孩大不过二十来岁，长得真好看！在外面卖枪的时候，我见过的女人不少，好看的女人也不少。可那些女人好看，你能说得出她哪好看，为什么好看。圆圆的好看是那种说不出的好看。我想起小学美术课本上看到的那些工笔画的古代美人，那些画上的美人能把电影上的女明星比成农村的小保姆，可比起眼前的真人，又差到了天上地下。

　　我看得出，圆圆绝不是黑虎拿钱买来的那种女人。凭她的好看，如果她想，只要笑一笑，就能让那些比黑虎更有钱更有势力的人为她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可她又没有别的漂亮女人那种娇气和精明，她安心地照顾着黑虎的吃喝，给他盛饭，盛汤，看着黑虎的眼神好像一个懂事的大姐姐看弟弟。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这个暴力犯云集的劳改队里有多危险，她好像相信即使在地狱里，恶鬼也绝不会来伤害她。我暗暗叹了口气，猜不透这样的人怎么和黑虎搅在一块。


日期：2010-04-13　00:13:17

　　圆圆低头小口慢慢吃着饭，偶尔抬头碰到我的目光，脸蛋立刻羞红羞红的。我低下头，不忍心看那她干净的眼睛。我觉得自己不配。
　　黑虎大口吃菜吃肉，也不谦让，一碗饭两口就见底，空碗一伸圆圆又去盛。一顿饭圆圆只用汤泡了一小碗饭，倒起来给黑虎添了七八次饭。我不忍心让圆圆再麻烦，吃了一碗饭就撂下了筷子。黑虎吃兴极高，直到一锅米饭和红焖羊肉都被风卷残云一扫而空，连汤也喝了个一滴不剩，才满意地一推碗筷：“饱了！”
　　黑虎发话，圆圆忙忙的吃完饭，站起来收拾桌子，把碗筷之类拿到水池边洗刷。我想站起来帮忙，黑虎伸手制止了我。自己吃饱喝足靠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槟榔扔给我，自己剥开一块，心满意足地嚼着，神情舒坦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