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玲走后，她全身都没力气，这次等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只有一惊一乍的几个小时，她却似乎过了半个世纪，她还是没有找到女儿，女儿在哪里？女儿是在工厂打工，还是沦为另外一个刘玲？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越不知道就越伤心越恐慌。她好像看到女儿在沼泽中挣扎，不住地呼唤她，叫她妈妈，她却无法牵她的手……一思到此，她泪如雨下。

　　事情已经明了，刘玲不是郁泉，她留在酒店没有任何意义，可她不想回家，不想回到空荡荡的家，她怕自己回家后孤零零一个人会崩溃，她需要找一个人来说话，而在那个深夜，谁会陪她呢？她想到这个酒店是有男妓的，她就叫一个男妓。她并不是想要嫖，她只是需要有人来陪她。陪她喝酒，听她说话。
　　从未经历过那种场面的人，是无法想象它有多么让人悲伤，悲痛欲绝的母亲，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痛哭失声，她全身抖得厉害，满面泪痕。若我没有相似的人生经历，感触绝对不会如此深刻，她痛入心彻，我何尝不也痛若万箭穿心？

日期：2008-2-14　0:16:54

　　现在想起来，我与郁泉两人的母亲其实都很可怜，她们无法选择自己的时代，面对着生命的种种艰难，面对着非黑即白的人生选择，她们又能如何？她们选择了当时认为是最好的选择，可有得必有失，亲情撕裂的痛苦可能会伴随她们终生。其实，无论她们怎样选择，都会让她痛苦，就算她们没有回城，一直留在农村中，她们就一定会快乐吗？心理的不平衡一样会让她们不快乐。

　　其实，我一直都可以理解知青母亲的苦楚，我真的理解，可理解归理解，自己要做到谅解却很难。尤其那时我还很年轻，还有很深的怨气，当我在人间受尽屈辱，在我刚被一个老女人折磨得快要发狂的时候，却遇到一个跟母亲很相似的女人，我能够谅解她吗？不能。这位母亲有句口头禅：你能理解吗？我开始还可以“无动于衷”，可当她拿着女儿的相片给我看，让我看到一个清秀的女孩脸上的忧伤表情时，与此同时她又说到“你能理解吗”这句话时，我忽然吼道：“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你的女儿，你不配当母亲。”她吃惊地看着我，也许她想不到我会吼出声来吧。我冷冷地看着她，以为她会像别的客人那样拿我出气，她没有，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我转过头去，不知不觉中，也流下泪水，她见我也哭，忍不住问一下，我脱口而出：“我妈妈也是知青。我有十多年没看到她。”她明白了，泪如泉涌，喃喃说可怜的孩子，原谅你的妈妈。她也是迫不得已。我冷笑着说，迫不得已？谁拿枪拿刀逼她了？都是自愿的。她是成年人，应该知道失去母亲的孩子的人生是多么可怜多么残缺，可还是抛夫弃子。既然她不要我这个儿子，就要付出代价。

　　你这么恨你的母亲？我的泉儿……？她说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看着她哭，忽然心软下来，我刚才确实太过份了，所说的话像刀子在剜一个母亲的心，我何苦伤她？她的痛苦我完全理解，虽然我那时不能谅解，这个社会把我伤得太深了。
　　我看着悲痛欲绝的她，就像看着我的亲生母亲，她是否也像现在这位母亲思念女儿一样思念着我，她是否也在四处寻寻觅觅，期待我的出现？如果她真的如此，我愿意原谅她，无论她做过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原谅。因为在这世上，她是我最亲的人！我想原谅，可她有哪一点行为能让我原谅？我的母亲是很优雅迷人，她也爱我，只是……她连郁泉的母亲都不如。

　　我与郁泉有着相同命运，不能安慰眼前伤心欲绝的母亲，我自己都需要人安慰。我唯一希望的就是，郁泉不要像我这样，沦落风尘。这对于她母亲而言，是最大的打击。因为，她母亲爱她是出自肺腑！仅仅一个与女儿相似的刘玲，就让她母亲变得如此激动，如此悲伤。如果她真的变成刘玲呢？
　　郁泉的母亲哭了半夜，走时还留五百块钱给我，我想不收，她硬塞给我，她还跟我说，不要再这样下去，你妈知道了会很伤心，我当时故作冷漠地说，我妈？我根本就记不起她，连她长得怎么样都不知道。她听后脸色惨白，后来我再也没有在酒店看到她，一直到现在，我都不能确定她有没有找到自己的女儿。只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个元宵节，在有着熙熙攘攘人群的广州花市，中间隔着几十盆鲜花，我看到一对长得极为相似的母女在欣赏花卉，她们言语晏晏，脸带微笑，我对她们似曾相识，好像就是郁泉和她的母亲，当我想绕过花盆走近想看清楚时，人潮却将她们带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心里记挂着这件事，心里在默默地祝福这对母女，希望我看到的那对母女就是郁泉和她的母亲，即算不是，也希望她们能够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彼此，享受人生最真最纯的至爱天伦！就像我在花市中看到的那对酷似郁泉的母女那样露出真正愉悦的幸福笑容。


日期：2008-2-18　23:10:13

　　自从遇到郁泉母亲之后，我的心情很久没有平静下来，那种曾经压下去的绝望感再一次笼罩在心头，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那里，更不知道我还要熬多久，甚至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在女客人中遇到母亲，我应该怎么办？如果认出彼此，这是何等尴尬何等屈辱的场面，母亲的形象毁之一旦，我的生命变得毫无意义。如果我们不认得彼此，从而乱伦，乱伦之后又发现真相，我们还能活下去吗？我唯有自我安慰，认识母亲的人，都说她长得很美，她应该不会来娱乐场所找男妓。就算会来，我看到年龄大的美妇人，也小心为妙。

　　这种心情影响了我的工作状况，第二天晚上去接客时，我根本没有心情跟客人周旋，因为她年龄跟母亲相近，不象是有钱人，倒象是个大家闺秀。第一眼看去绝对想象不到她会是这种找男人的女人。我看着她，不由想到母亲，幸好她不是，说话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她的心情不太好， 絮絮叨叨：“你看我现在成什么样儿了，居然堕落到要找你们这些男妓寻求安慰的地步，想当年我在县里当广播员，蹉跎岁月呀……”我知道，又碰上了这样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女人，心情变得越来越低落了。她自个儿唠叨个没完，说现在该有的也都有了，车子房子，彩电冰箱冼衣机，性要求也满足了，又说我这体格儿想比高仓健也差不到哪儿去，当年她睡床上老想跟高仓健做爱。现在也不差什么了吧，可为什么这么没有劲呢，真他妈过得没劲。

　　我冷冷地看着她，说，你的阴道太寂寞，你需要爱情，需要男人的滋润。
　　女人扬扬眉，扬手给我一个耳光，我腮帮子努了下又放松下去。“我会加钱。”她呵呵地说，她要我帮她脱光衣服，我照做，也许出于职业的惯性，我虽然心情不乐，双手还是在她身上动着的，把她哄得挺开心。　
　　她开始气喘吁吁，我还记着她的那个莫名的耳光，实在没有心情和她进行下半身运动，加上心情太恶劣，懒得去讨好她。但我还是想戏弄她，双手在身上一直游走，她身子火烫，越发急了，急着跟我上床，我说还没准备好，她出价800元，几个回合，又增到1000元，之后一路飚升，最后她说，你究竟要多少钱才肯做？于是我说出一个数，一切ＯＫ！

　　我用这种调味法，赚了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