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0-05-07　01:19:05

　　第四回 江湖道义
　　白天，瞅准了管教室没别人，我揣着写给红雨的那封信，跟老朱请了假，去管教室找老驴头。
　　喊报告进了门，我过去轻轻把信放在老驴头的眼前，喊了一声“卢队”，低下头没再说别的。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套近乎，尽管没人，我还是没喊“师叔”。
　　老驴头把信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看看信封又看看信我，说：“这信，你知道，得检查。”
　　我诚恳地说：“卢队，该怎么办您就怎么办。我就是想给人道个谢。人家没见面就给我写了两次信，我怎么也该有个回音。”
　　老驴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必要这么折腾，队里为难，对你也不好。我认下你，就是看准你本性不坏，不至于太出格。还是那句话，道儿是你的，该怎么走，你自己选。”
　　“师叔，过年时您跟我说的，我都懂，也都记下了。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我走的是嘛道儿，也不知道我该走嘛道儿。自打上次出去，这些事儿我就都没想过。”
　　“不该想想？”

　　“我不知道该往哪想。师叔，我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我知道折腾枪犯`法，可我是私`造枪`支进来的，出去没地方找工作，人家给我指条这个道，我就只能走。我在外面的时候也知道，我过的日子就是切大腿喂肚子，早晚自己把自己吃了。可不这么着，我立马就没的吃没的喝。师叔，您是我，您怎么办？”
　　“道儿是人家指给你的，可是你自己走的，没错吧？我问你，凭你的功夫，去抢`银行、劫道，最不济去当打手、看个赌场歌厅，都能挣钱吧，你为嘛不去？”
　　“我跟师傅答应过，绝不用用他教的功夫伤天害理。”
　　“我再问你，你出去要是有人给你钱，让你把你师父、或者其他认识的人杀了，你干不干？这也是来钱的道儿。”
　　“我不干！”
　　“对呀，这都是别人指给你的道。为嘛那个道儿你不走，又为嘛走这个道儿？我不如别的管教有文化，你自己琢磨琢磨。”
　　我瞪着眼，半天答不上话来。这些东西，以前从没有人对我讲过，就算有人讲，我也没进过脑子里。如今却刷地一下，眼前好像亮堂里，仿佛黑屋子里有人开了灯。模模糊糊的，我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老驴头说了句“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让我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琢磨着事儿，不是老驴头在背后提醒一句，差点脚底下踩个空。
　　回了工区，坐下来穿着电线，脑子想的还是师叔说过的话。老铁过来问我“去管教室干嘛了”，我“嗯”了几声把老铁支开了。我想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脑子里想事儿，时间过得快，没穿两把电线，已经快到吃饭的时候了。小崽子下各组通知，今天中午有米饭，想吃的都向孙国明那儿交饭盒现蒸。 连吃了好几天馒头了，大伙都想换换口，我也去拿出饭盒，让老铁替我交上去。
　　孙国明文艺汇演出了纰漏，一个年没过好，被老朱和黄大头训了不止一次，对差事明显巴结多了，收个饭盒也丝毫不敢马虎，哪个饭盒是谁的必得问应，直折腾得手忙脚乱。正闹腾着，一个小个子闯上二楼，和正在清点饭盒的孙国明差点撞个满怀。那小个看见孙国明认识：“哎，孙总！”
　　孙国明也看清了小个子，脸上一窘，含混地答了声“嗯”，抱着数好的饭盒下了楼，看来是不乐意认这个旧相识。
　　小个子倒也不在意，站在楼口猛一嗓子，整个工区都听得见：“傻巴哥们，在吗？”听口气不善。
　　进别的中队，哪有这么找人的？好事儿的犯人嘴里开始有话了：“嚯，挫老婆高声！”

　　“生瓜蛋子吧？”
　　狗子手里拿着一罐可乐迎过来：“闹哄嘛，干活去？哎，你哪个中队的？”最后一句话是问小个子。
　　小个子仿佛没在意别的犯人的话，看见狗子是管事儿的却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没等狗子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狗子身后，反手一把勾住狗子的脖子，腰一弯胯一顶，五大三粗的狗子居然被背了起来，肩膀子一晃喊了声“有”，“啪”一声把狗子摔了个四脚朝天，半天挣扎不起来。
　　上来就打人，打的还是四犯杂务！中队的犯人一下子炸了锅，“轰”地一声围了过来。其他组的几个组长也出来了，见状都是一惊。鹰子第一个嚷起来：“抄家伙，他妈的上门欺负人来啦！”胖子、昆子几个死党闻声得令，工区没家伙，一人抄起自己坐的小板凳扑了出来就要打，小个子猛一回身，俩眼珠好赛两个玻璃碴，眼光扎人，看得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

　　我和老铁躲在后面看热闹。老铁轻轻拉了我一下，小声说：“是个硬手。”
　　我也看出了小个子来着不善：一米四几的小个儿，又黑又瘦，却精棒硬实， 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整个人好赛个小铁疙瘩。
　　鹰子也不敢轻举妄动。论打狗子不如傻巴，却比鹰子强些。狗子已经吃了亏，他不敢贸然上手。鹰子眼珠一转，看见躲在胖子和杨光身后的昆子，有了主意，对昆子使了个眼色。昆子心领神会，拽拽身边的刀疤脸，俩人猫下腰往人群后面退。
　　鹰子嘴上气势还很大：“CAO你MA的，不服是吗？都让开，别让人说咱四中一帮人打个矬子！”说着一把脱了号服，狠狠扔在地上，晃着膀子不上去，围着小个子走圈，架子和口气都吓人：“今儿个鹰爷让你们家绝`后！”
　　鹰子正咋呼，猛然间昆子和刀疤脸从旁边人群中扑出来，一左一右，猫腰直奔小个子的两条腿。鹰子见时机来了哪肯错过，大吼一声扑了上去。这小子打架有心眼，他在前面喳喳呼呼吸引小个子的注意力，让昆子和刀疤脸突然袭击去颠小个子的腿，摔倒他。就算小个子有两下子，三个人一起上，身子砸也砸倒他。
　　哪知道小个子反应极快，喊了声“来的好”，左腿一抬让开刀疤脸，就是脚后跟往旁边一磕，正砸在扑过来的昆子脑袋上，身子一闪躲开鹰子扑来的势头，脚不沾地反腿一钩正中鹰子的小腹。小个子这几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再看那边哥仨：鹰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昆子脑袋挨了一下昏过去了，刀疤脸扑空摔了个狗吃屎，见小个子起手之间解决鹰子和昆子，趴在地上装死不敢动弹。
　　小个子连胜两阵，脸上却不见得意的神情，抱拳作了个四方揖：“哥几个，我就找傻巴哥们说话，没关系的受累借个空儿。”
　　周围的人都有点见傻，我抬头看看，老茂和马回回不知道哪去了。
　　老铁忍不住小声夸了一句：“好功夫！”
　　我皱皱眉头：“这小子路数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