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中午12点了，郭灿灿起床喝了一大杯清水，然后抓起手机，给康明山打了个电话。
　　“康师傅，起了吗？”
　　“哦，郭老师啊？起了起了，正擦枪呢，计划没变吧？”
　　“原计划执行，下午两点，准时在你影棚碰头，闲杂人等一律清场啊，别留着小助理，今天有可能得让模特儿褪干净。”
　　“没助理谁给我打光啊？”
　　“我来吧，有事儿你招呼我就行。”

　　“那成，先这么定吧，见面再说。”
　　郭灿灿在一家时尚杂志社做专题编辑，具体哪本刊就不透露了，反正时尚、瑞丽、华榭，不出这三个地方。康明山是王大炮推荐给她的，有一次拍专题，约好的摄影师临时出了篓子，酒后驾车被抓了，没辙，她四处打听抓壮丁，结果手里的别人都有安排，没成想王大炮给她推荐了这么一位，到了现场也甭管有没有策划、有没有选题，上手就拍，完全野路子，后来还帮她评上当期杂志的好稿奖，她请康明山吃饭，觉得这人看着不着调，但是手艺没的说，而且巨逗，片场气氛搞得挺HIGH，一来二去，老找康明山合作。

　　郭灿灿管康明山叫“康师傅”，因为近年来这个泡面品牌的所有户外广告基本上都是他拍的，这么叫着顺口。康明山也是成心逗郭灿灿，管她叫郭老师，说她爱出汗，身上“老湿”，其实，康明山这是暗地里调戏她，为这没少挨她粉拳。
　　康明山的影棚在十里堡一个废旧的工厂，进了大门还有个把保安装模作样的盘问一番。这是一个废旧的轧钢厂仓库，四四方方的厂房，中间儿一个大广场，日晒雨淋的放着一些钢材半成品，广场四周围了一圈儿挑高6米多的库房，康明山租下一间200平米的仓库，装修一番作为工作室，夏天午后，燥热难当，进了影棚之后却感觉丝丝凉意，非常舒服。

　　郭灿灿每次见到康明山都想到“斑驳”这个词儿，康师傅也的确是个糙老爷们儿，有车有房有事业有目标，但是呢，没女人没感情没生活没新意，生活成了日复一日的接电话、定策划、去片场，拍活儿、熬夜修片、交活儿、催稿费。除了银行账号的数字在变化，自己脸上的皱纹在变化，其余的，都在原地踏步。
　　康明山最近有种非常压抑的感觉：每次去拍活儿，都像是参加一个大PARTY，摄影师、化妆师、杂志编辑、明星、模特儿、经纪人、道具……一开始大家都在各司其职眉头紧锁，最后结束，笑逐颜开满心欢喜的收场，把一身疲倦在这个空荡荡的影棚，只剩他自己清理现场，一一告别，锁门，回家。哦，我操得嘞，拍活儿跟做爱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码事儿，完事儿之后都特空虚，康明山想。

　　“来了，老湿。”看见郭灿灿，康明山开始逗她。他发现自己纯粹是浪催的，男女关系这事儿吧，现在对他老人家说其实已经变味了：血气方刚那会儿，总想着，废什么话啊，赶紧做吧，恨不得见了个妞儿对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立马脱了衣服撅起屁股哼哼哈嘿一番；浪荡到三十岁之后，发现光干没劲了，要干出花样来，比如你穿个护士裙，我假装个水管工，你弄身儿旗袍，我手捧着一本中学物理讲课，总之要先玩一会儿感觉，才能干的尽兴；这都快三十五了，他又发现，做爱真没劲，要说还是在相互之间还处于觉得对方有点儿意思、想勾引一下、又他娘的怕被拒绝、所以只能打个擦边球、点到为止的过个干瘾、回去之后想得慌、见了面还不会发生什么的状态下最有意思，没错，这么着老带劲了！康明山觉得，郭灿灿年纪轻轻，但经历丰富；面貌可爱，但成熟老辣；可以随时言语轻佻，但别想沾到半毛钱的便宜。够口儿，整合适！

　　“呦，康师傅您来这么早啊，这么大岁数了昨儿晚上修片到后半夜，这下午的点儿精神头还这么足啊？”郭灿灿乐于跟他唇枪舌剑，一是不能让丫欺负了，二来调动好气氛，拍摄顺利，你整天都板着个臭脸跟别人合作，这不是性生活不和谐催的吗？
　　“开玩笑，我这老而弥坚着呢。”
　　“老倒是老，坚不坚的可难说。您这每天夜夜笙歌、夜店流连的，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吧？”
　　“咱试试，咱试试，光说不练假把式。”
　　“别介别介，都不是年轻人了还这么冲动，回头被当成以色列暴徒再把您给和谐了，谁给我拍活儿，赶紧的吧，别贫了，模特儿来了吗？”
　　“没呢，没看见啊，彩绘师来了，现在就咱仨。抽根烟歇会吧，大包小包这么多衣服。”
　　“这都是硬摊到我头上的，一个中国风的设计工作室找到我们主编，死活非要上这些作品，还砸了不少钱，广告投了两个跨页，还咬牙切齿的跟奔驰抢封三，你说这不抽风吗？”
　　“那咱们今天还真得出活儿，你们快截稿了吧，过不了几天就该核红下印厂。”

　　“嗯，这期别的稿子都交了，临时压下来这一堆衣服，上面全是花鸟鱼虫的，估计是哪个设计师搭着上流社会被大款【奶】化了，甭管二奶三奶四奶几奶，只要有钱就行，这就是想出名。”
　　“没错，人家出了名就不算【奶】了，那叫精英富豪跟社会名媛的风流韵事，会被传为佳话的，以后再拍成影视作品，还能拉动一下票房，为GDP做点贡献，哈哈哈。”
　　“对，就跟您这摄影合作社似的。”
　　“别老用那么土鳖的词儿，我这是大中华区北京分公司的合伙人！”
　　日期：2010-11-18　09:28:58

　　十五、感情要繁荣，务必要流通！
　　李比达一觉醒来，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阳光和煦晒得屋里一股子苏打水味儿，小时候去的医院看病，最喜欢那股子干爽的味道。麻醉剂的劲儿已经过去了，肚子上疼痛分明，李比达不敢起身乱动，但是他发现床头明晃晃的贴了好多便签贴，他纳着闷儿的一张张撕下来，发现都是周迪莉写的：
　　【李比达同学，我捅了你，我很内疚。】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了，我很害怕，也睡不着。王大炮个王八蛋早就走了，他压根儿就没把你当兄弟，你别傻了吧唧的了，赶紧跟丫掰了吧！】
　　【李比达，你可别死，我不想坐牢。】

　　【刚才门响了一下，我都快吓哭了，你说医院真有鬼吗？】
　　【你真喜欢我吗？我怎么一直都没感觉到呢，你说，你喜欢我，你还那样说话气我，你不怕我恨你啊？】
　　【你丫打架的时候不是很猛的吗？我捅你的时候，你丫怎么不躲啊？我出手是不是真的很厉害啊！哈哈哈哈。】
　　【完了，我一夜没睡觉，天亮了还有课呢，今天课挺重的。】
　　【我们年级组长老找借口跟我套近乎，你病好了帮我堵丫的去，你说我要是……算了不跟你商量事儿了，你又不是我们家灿灿，那么有主意。】

　　【其实我特伤心，我彻底看清楚王大炮是什么鸟东西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对这个人动一点儿感情了，我发誓，否则让我这辈子都没钱捯饬。】
　　【天亮了，我先走了，得去上班儿了，下了班儿我再来看你，你可千万别死，我跟护士长交代过了，今儿给你派她们这儿最飒的护士打针。】
　　李比达莞尔一笑，不敢往深了乐，肚子上的刀口还疼着，笑着就疼，操，还别说，当年打架挂彩的时候常有，可被个小姑娘给弄躺下了，还是头一遭。现在躺在床上，不敢动、不敢叫、不敢喘粗气，李比达就这么静静的躺着，想着周迪莉。他把水果刀递给周迪莉的那一刻，就打算毫不犹豫的挨这一刀，他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感情世界，和经济世界是一样一样的：两个陌生人，彼此不相往来，谈不上感情交流，所以人和人的关系，就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