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胡七那天在医院说的，也确实是真的，这位古怪的先生，当时恰好在事发现场，参与了我们的搭救工作，据说他当时神色紧张而悲痛，当地的警方还以为他和我们有什么亲戚关系。我经常会想起那天医院里他的拥抱，如果没有胡七，我一定还藏在自己的世界，不肯去面对所有的一切。如果再次遇到他，我不会讨厌了吧，甚至还会感激感谢的。有时候我们会觉得事情太过巧合就会失真，我以前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让我懂得更多去接受巧合和偶然，而不是去质疑它。

　　苏馨还在休假，赖在我的沙发，拒绝向我缴纳房租，还会在我很急的时候抢洗手间。我们会指令对方收拾屋子或者刷碗，在下雨的时候命令对方收晾在阳台的衣服，一切都那么平静和寻常。我们彼此都回避记忆可能带给对方的伤害，在这样的寻常里，有一件事情总让我不安的，有时候苏馨会很沉默，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又仿佛在做什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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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8-5 19:04:00

　　不管如何，一切貌似都已经烟消云散，唯一的缺陷就是主犯的逃逸。
　　那天下午，我和苏馨打车去看阿大的姥姥。
　　阿大是B市某大学附中的一名高二学生，一直都是一个问题生，逃课、打架、早恋，所有的恶习都让他的老师对他极度头痛。听说因为阿大的死，教委发文通报批评了他们学校的校长，并对评估工作中发生的舞弊行为进行了痛斥。然而，人已经死去了，所有的一切，都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评估，如果阿大的学校没有清理问题生，如果阿大敢直接回家，如果我们没有遇到薛峰，阿大现在还是个快乐的高中生，还会过着继续打架、继续逃课、继续早恋的生活，还会让老师头疼，姥姥担心。但对于一个人，对于一个人的家庭，最衰败的生存，都好过死亡，无论这死亡多么绚烂、多么华美。阿大的姥姥不肯跟我们说任何一句话，她不哭，她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行尸走肉怎么可能会哭？当我们告辞离开，她默默送我们出来，门关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落下的墓门，看到了一个活埋在坟墓之中的亡灵。

　　一路上，周围全是怒放的月季，可是我闻不到花香，我没有告诉苏馨的是，从那天以后，我丧失了嗅觉。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如果鞋子掉进厕所，大部分都会丢掉它，如果自己的手插进了粪池，却洗一洗认为就干净了。人总是丢卒保车，就如同现在的我，用关闭嗅觉来抵御那场灾难。回来的路上，车子经过半里桥，苏馨忽然喊了一声：“司机，停车，停车……”出租车还没停稳，苏馨拖着她的伤腿跳了下去，其实苏馨的腿伤已经基本好了，医生说现在的行动不便，更多的是因为意识的缘故。

　　我莫名其妙跟在她后面，街头人挤着人，都在围着看热闹。苏馨一边走一边拨弄人群，“麻烦让开，丨警丨察丨警丨察……”好不容易挤进去，里面的空地上，停了一辆挂警牌的小面包车，两个民警正和一个流浪汉在地上扭打，苏馨喊，“大头……”其中一个民警抬起头，很稚嫩的一张脸，看见苏馨马上脸红了，几乎蹦了起来，“苏馨姐……”到底还是年纪小，暗恋两个字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苏馨点了点头，“这是我大学学弟，小我两级，名字叫杨戴投，我们都叫他大头……”
　　杨戴投，杨大头……确实很相近。
　　“小杨小杨，别急着跟你师姐说话，来搭把手……”地下的警官喊，“别急着说话，再不搭把手，人跑啦！”
　　杨戴投急忙又跳了回去，用很别扭的姿势跟地上的流浪汉撕扯起来，因为他的加入，情势又发生了转变。
　　苏馨问：你们这干什么呢？
　　杨戴投抬起头，看了看围观的人，吞吞吐吐地说，“哦，有人报警说有疯子打人，我们把人带去收留所。”
　　看着他满脸的言不由衷，不由得让人想起一个流传的说法：每个城市都或多或少游荡着一些疯子，这些疯子严重影响了市容市貌，所以疯子们都要定期被集中起来遣返原籍，每到这时候民警就要满大街搜寻抓捕疯子。大概我们遇到的就是这一幕。我打量了一下地上的疯子，他体型还挺胖，跟我想象中的疯子不太一样，太平盛世连疯子都长成这样。

　　说话间，两个民警已经将疯子架了起来，疯子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杨戴投站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整了整帽子，“苏馨师姐，真巧遇到你啊……”
　　苏馨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端量着那疯子，忽然对我说，墙薇，你觉不觉得他象一个人？
　　我仔细打量疯子的脸，他的眼睛很小，鼻子很塌，有点龅牙，特别象一只花栗鼠。尽管这张脸上布满了泥土和口水，尽管这个人挤眉弄眼神情呆滞，可，这个人我是认识的，这张脸我更不会忘记，我永远都会记得它因为疼痛在推车上不断颤抖抽搐的样子，脸的主人是胖猪。这熟悉的面孔仿佛又把我带回了那天，带回那间腌臜的地下室。我克制不住地颤抖，苏馨伸出手攒住我冰冷的手，“你别怕，他只是长得很象胖猪……”

　　杨戴投看到我的反应很好奇：这个姐姐认识他？
　　苏馨顿时很窝火，“姐你个头啦……走吧走吧……赶紧的……”
　　她转向我笑，“只是相似而已……”
　　只是相似吗？身高，体型，长相，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雷同？总不会是孪生兄弟。相似，别怕，只是相似。苏馨的说辞应付得了我，却应付不了她自己，所以，第二天，当苏馨扭扭捏捏说要出去办点事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想去做什么了。
　　她如果改变了她寻根问底的性格，她就不是苏馨，就如同我变得雷厉风行，就不是我墙薇是一样的道理。
　　果然，过了两个多小时，苏馨沮丧地回来了，一进门就说，“我去过收容所了。”中国的户籍制度确定了每个城市都会有收容所，以前收容所里不仅有流浪汉和疯子，还有因为没有办理暂住证而遭到收留的学生和老百姓，本世纪初期，收容制度改革，收容所里的后者渐渐变少，多数都是前者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一边吃薯片，一边淡淡地说，“我知道……”
　　她安静了一会，又说，“可是，他被人领走了……”

　　“哦。”
　　“你干嘛不问问是谁领走的？”
　　我看看垂头丧气的苏馨，“是谁？”
　　她赌气，“你怎么就没半点热情。”
　　我不理她，她知道的一定会告诉我，认识这么久，她的脾气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还是熟人呢。”她嘟哝。
　　“那是谁？”
　　“我看了一下登记资料，是那个变态站长哦，还记得不，而恶网的那个站长……”她眼睛一亮，“对了，我要去他网站查一查，有没有小说是写我们经历的，如果有，我一定不轻饶他……”从她的口气里能听出来，苏馨对那次的挫败很是耿耿于怀。
　　----------------------------------------------------------------------------------------------------------------------------------------------------------------------------------------------------------------------------------------------开更----------------------------------------------------------------------------------------------------第五章之后有漫长的岁月苏馨都没出现，好容易写到苏馨回归了，苏馨和墙薇的感情在今天感动了自己，嘿嘿。还是喜欢苏馨多过墙薇，有朋友看这个小说，总结墙薇：P也不会，连个法宝都没有，让我很郁闷。


2010-8-5 19:11:00

　　不过，怎么会是罗刹？我想起他那条很酷的黑狗芬里尔。那样的一个人，他带走一个疯子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