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苏馨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没有……而恶网上没有雷同的故事……他为什么要一个疯子？难道要杀死那个人，然后拍成录像？还要把器官用福尔马林液浸泡起来，在网络上出售？不对，不对，他应该不会干这么低劣的事情。”
　　看来，罗刹对苏馨来说，还是一个蛮看重的对手。
　　“不行，我要打领事馆的电话质问他。”苏馨拍着大腿。
　　“领事馆？”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恩，他留的是×国领事馆的联系电话……”说着她窜到里屋，然后听到她按手机键盘的声音。
　　“你好，我找罗刹！对对对，就是什么Wallace……”
　　大概那边在转线，苏馨拿着电话在里屋走来走去。
　　“罗先生，我是苏馨，听说你刚在收容所带走了一个疯子，我想知道你和疯子是什么关系……还回去了？搞错了？你……”
　　很明显，苏馨是受挫了，她怒气冲冲地从里屋走出来，“他竟然告诉我，认错了人所以又退回去了！！他以为是买衣服吗？七天包退？”
　　我听她打电话给收容所，一会神色消沉，“收容所说那疯子已经送回去了，毫发无伤，罗刹的解释是那疯子挺象自己一个亲戚，可领回去一看，不是，于是只能还回去，这，这，太不象话了……”

　　她挠耳抓腮，坐不了几分钟，很快又开门跑了。
　　苏馨再次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我问她，你不是休假吗？怎么回来这么晚？不会又出任务了吧。
　　我不动声色地埋汰她。
　　她讪讪笑了两声，“我出去就是约个朋友吃个饭，没什么。约会嘛，哈哈，当然回来会晚点。”
　　我白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连撒谎都不会，看她那样子，是地球人都知道她没说真话。

　　她靠着我坐下，“我就是听别人说的，请我吃饭的那个人说的，嘿嘿……周大福他妈说儿子没有孪生兄弟，就一个孩子，不过要是有人长得跟儿子一样，即使是个白痴她也愿意收留。”
　　明明是她自己忙了一下午张罗的事情，她还要按在别人头上。看来这位好事的苏馨警官，下午一定去查了吕大福的资料，然后找到了吕大福父母的电话，但对方告诉她吕大福没有孪生兄弟，那疯子并不是他们的孩子。可能会发生的戏剧化一幕就是，吕大福的父母愿意收养那个长相和儿子完全一样的疯子，对那疯子来说，苏馨确实为他办了一件好事。

　　我嗯了一声，说，我去睡觉了。她呆呆地在后面看着我。
　　周大福没有孪生兄弟，可那个人又有一张象极了他的脸，一样的年纪，一样的体型，唯一的差别就是一个是个疯子，一个是个正常人。如果他是个疯子，他是怎么疯的？他会不会就是周大福，如果他是周大福，那么那天我在地下室看到的人又是谁？苏馨为什么不申请对疯子实施基因鉴定？万一疯子和周大福的父母有血缘关系又能说明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对问题没有好奇心的我，反复思量着这些。或者因为过度的思索，夜里，我又做噩梦了。梦里我又回到了那间地下室，四周的墙壁上汩汩流血，耳膜里充斥着一个男人痛苦的呻吟，我拼命捂住耳朵，声音仍然刺进耳膜，一个细碎牙齿的男人一步步逼过来，我要把你做成雕像……我要把你做成雕像……
　　他狞笑着。我猛地坐起来，原来是梦。窗户开了一道缝隙，夏夜凉风吹进来，撂开我的碎花窗帘，一闪一现看见外面万家灯火。我一身冷汗地坐起来，床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水，大概是苏馨放的吧。我打亮灯坐了一会儿，睡意又慢慢回来了，我渐渐睡了过去。
　　又是噩梦，梦里苏馨象要远行，她不停朝我挥手，再见……再见……墙薇再见……
　　我陡然睁开眼，苏馨呢，苏馨呢？我心里疯狂地喷涌着不祥的预感，苏馨微笑道别的样子让我几欲崩溃，她的声音在我脑袋里回响，再见……再见……墙薇再见……
　　冲下床，拉开她的房门，我顿时呆住。

　　她的床上被褥整齐，没有人睡过的迹象。
　　我四下寻找，厨房、洗手间、阳台，整间屋子没有她的踪迹。苏馨呢？苏馨呢？我到处找手机想要打她的电话，却看见我的手机旁边躺着的正是苏馨的诺基亚，手机的下面，压了一张便笺纸，上面有一行字：墙薇，我怀疑薛峰还在双城，可能就藏在老城区，我现在去抓他给你报仇。我把电话放在家里，谁都不能阻拦我了。
　　苏馨去双城了，这个猪头女人，拖着一条还没完全痊愈的腿，去双城找一个杀人狂魔。她疯了？
　　我一松手，便笺纸飘落在地上。
　　苏馨……苏馨……
　　第四章 漆雕手艺人（二）
　　我和杨戴投约在长途汽车站见面。
　　B市的长途汽车站在松北区,在没有城市主题雕塑的时代,B市长途汽车站一直是B市的一个地标性的建筑物。长途汽车站是一个扁长椭圆的建筑，它的设计方案来自于上海同济大学一个冯姓的建筑专家之手，是当时国内新古典主义建筑风格的登峰造极之作，至今提起B市的汽车站，仍然是建筑行里脍炙人口的经典案例，看来建筑和美人一样，再怎么老，风华不减。

　　B市发往双城的大巴一共有三班，最早的一班是早晨6点半，而此刻，我正窝在这班大巴上。杨戴投还没有到，车子里只有我一个乘客。
　　在苏馨留书出走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拨打110报警。110的小姐声音很甜美，在我五分钟苦大仇深的陈述后，小姐说，“如果对方是在双城辖区，建议你拨打当地的110报警电话。如果你是要投诉这位丨警丨察女士擅自出警，建议你拨打我们的投诉电话。如果你认为她有可能失踪，请在48小时以后直接到派出所报案……”我一时语塞，放下电话又不敢联系苏馨的同事，怕惊动张玉琳和苏馨的家人。一阵郁闷之后，我想起了杨戴投。

　　杨戴投是街道派出所的一名治安丨警丨察，也就是老百姓说的片儿警，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两个老太太调解矛盾，那天早晨，老太太甲和老太太乙分别出去遛弯儿，老太太甲遛的是一条京巴儿，老太太乙遛的则是一只双色眼的大波斯猫（各位看官，小的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人遛猫），自古猫狗就不太对付，所以一见之下自然兵戈相见，老太太甲本以为自己的狗会稳操胜券，没想到被猫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还划破了一只眼。于是原本的猫狗大战演变成了甲乙老太太的火并，我进去的时候还看见两个老太太打得披头散发，十分忘情又投入。

　　我在外边的长椅上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杨戴投才一边擦汗一边跑出来，“你是跟苏馨师姐同丨居丨的那个……”这什么话啊，同丨居丨？这人蛮不着调的，我顿时对他失去了信心。“你叫……”他挠挠头。我垂头丧气地跟他解释：“我叫墙薇，墙壁的墙，蔷薇的薇……”“啊？”也难怪他摸不着头脑，这话说得怪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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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8-6 13:29:00

　　杨戴投拍我肩膀的时候我正在车上打盹，睁开眼辨认了半天才认得出是他。他穿着一身便服，休闲裤，白衬衣，显得他越发黝黑。因为常年戴帽子的缘故，头发都贴在头皮上，帽沿的地方明显有一条环形的压痕，他果然有个大脑袋，除了脑袋大，嘴巴也很阔，虽然不难看，却总让我想起青蛙来。
　　杨戴投在我旁边坐下，又陆续上来四个乘客。都是20出头的年纪，高高低低的个头各不一样，除了一个女孩子，剩下的都是男孩子，看他们熟络的样子应该是同学。他们找好座位，又跳下车，一会儿扶上来一个白发苍苍但精神仍然矍铄的老人，一个男生说，张教授，您慢点，看着点台阶。老人笑得很爽朗，“没事，你走你的，我身子骨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