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爸爸在旁边一直看着我们,忽然走了过来,指着我手腕说:”上海,上海.”
我有些纳闷,抬手一看,看见手腕上的那块上海手表.这块手表还是我上大学时,我爸爸送我的.虽然不值钱,却也是件纪念物.看他两眼放光的样子,索性摘下来递给他.他的爸爸看了半天,爱不释手,看了一会,把表递了过来,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那块表.我想了一下,虽然这块表是我父亲给我的纪念物,可是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是否还有机会再回去,既然已经出家,干脆断绝与俗世的联系,所以,我把手表又递了出去,”送给你吧!”
“噢呀~!”桑吉嘉措的爸爸再次接过手表,双手有些颤抖,好象怕我后悔,他对桑吉嘉措说了些什么,桑吉嘉措点点头出去了,不一会,拿来一个皮口袋,他把口袋里的东西倒在我面前,借着汽灯的光亮,那是一堆银圆.
人民币在西藏流行以前,西藏的钱币有藏钞,铜圆与清朝和民国XXXX发行的几种银圆.而其中大洋又是其中的主要货币,这里所说的大洋,就是我们内地俗称”袁大头”的银币.在当时,西藏缺少辅币,一些聪明的商人和消费者,就把银圆掰开来使用,当作零钱来结帐,根据银圆的面值,又分成几分之几,对开,四开或五开不等.这种钱币在当时称做”破币”.
大概1933年,旧西藏地方XXXX制造发行了一种叫做”桑松贡莫”的银币,意为三两银元,其图案设计和制造工艺,相当精美.可惜,它一问世,十三世DL喇嘛就圆寂了,而这些银元就被僧俗视为”不祥之物”.定罪为”黑钱”,不久被旧西藏的”噶夏”XXXX宣布作废了.
桑吉嘉措倒在我跟前的这些银元里,有相当一部分的袁大头,其中有少量的清湖北省造的光绪元宝,库平七钱二分和北洋XXXX的龙洋,俗称”北洋龙”.其中有两把没有开封的纸卷,比龙洋的个头稍大,我看了一眼桑吉嘉措,他说:”这些是我爸爸送给你的.”我点了点头,顺手掰开一个纸卷,不出我所料,里是整把的”黑钱”.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按照当时的市价,一块银元大约30元,这里差不多有一千多块,加上少见的龙洋与黑钱,具体的价格不可计算,最少几万元没问题.我从钱堆里捡出几种稀有的钱币,分别拿了几块,装在兜里,其他的我让桑吉嘉措收回,不成想,桑吉嘉措的爸爸很急,非要全部送给我,最后在桑吉嘉措的坚持下,除了一千块袁大头,其他几种都装在我行李包里了.
藏族的妇女非常能干,天不亮,我们还没有从被窝里爬起来,桑吉嘉措的妈妈和妹妹已经起床干活了.藏族的男子是比较享福的,家里大多数的活,男人是不用插手的.
我钻在温暖的羊皮里,看着桑吉嘉措的妈妈和妹妹一趟一趟忙碌着,先是把小块茶砖揉碎,用开水煮成浓浓的汁,再过滤去茶叶,倒进打酥油茶用的细长木筒里,放入酥油,牛奶,盐巴,鸡蛋,芝麻与核桃粉末等,然后再将木筒一抽一压,上下搅拌,使之水乳交融.这样上下抽压反复数十次,酥油茶的香味慢慢散发出来,然后再把这混合的东西倒进铝壶中再加温,酥油茶才算是正式完成.
桑吉嘉措早就醒来,躺在旁边不愿起来,见我看得出神介绍说,他们家打的酥油茶里面配了很多作料,算是一种很高级的饮品,平时不这么做,麻烦.只要把酥油,茶汁与盐巴混合在一起就可以了.而今天所做的,是为了招待贵客用的.
桑吉嘉措的妹妹,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她穿着藏族的传统装饰,一种宽大的长袍。大领,右开襟,设一扣,衣边或领口镶着彩布等。脖子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项链,一圈圈的绕下来,却也丝毫不觉得累赘与繁冗。她的五官非常精致,与一旁的母亲很像。只是这位母亲的脸上,凝聚了太多的紫外线与岁月痕迹,看上去难免沧桑。她的名字我记的十分清楚,达玛梅朵。意为杜鹃花,这是个很温馨的名字,她的笑容一直很灿烂,象一朵盛开的杜鹃花,望着如此美好的一位女子,我禁不住对她点头微笑。
起床后,桑吉嘉措用一个古旧的铜盆端来些热水,一条雪白的毛巾搭在盆边.擦了把脸,出去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睡眠后的朦胧抛到了天边.转身回到帐篷里,接过梅朵递过来的一碗酥油茶,果然香浓美味,印象特别深刻.
日期:2013-08-19 19:23:00
苦行喇嘛
远处的雪峰在阳光照耀下被渡上了一层金边,纯净洁白的雪被沾染上了黄金的色泽,这是一种令人崇拜疯狂的色彩,桑吉嘉措的爸爸提议借个拖拉机送我们去,我拒绝了.来的时候一直是骑马,我来自内地,不是土生土长的草原人,虽然马儿很乖巧,一路上没怎么颠簸,可是骑了一天,屁股还是有些肿痛.休息了这几天,已经大好,拖拉机的颠簸与骑马不次,还是心有余悸的.可是这却难不住桑吉嘉措的爸爸,他们家居然有摩托车,是那种带偏跨的三轮摩托车,我坐在跨斗里试了试,蛮好,很舒适.
围着桑吉嘉措爸爸的氆氇袍,坐着驰骋的摩托车,两边的丘陵,荒草飞快掠过身后.远处的山坡上盖满了薄薄一层粗糙的草茎,多刺而干燥,也许是早晨的缘故,远远望去,似乎挂了一层霜.沿途遇到很多头发上扎着红色毛线,戴着粗大耳环的藏族汉子,有的骑着马,有的坐着车.那种民用汽车的挂斗里居然能坐二十几个人.
帐篷渐渐多了起来,我们到了好象一个小集市,桑吉嘉措的速度放慢了,他说这些都是从各个牧区来这里参加”转山”的人.找了个熟悉的牧民,请他帮我们看车,桑吉嘉措带着我在帐篷间到处转.由于牧民来自不同的地方,职业也各不相同,做生意的在自己家的帐篷口,摆放着各种日用品,试着走上前去询问了一下价钱,居然很公道,比市里商店里便宜.
周围烧火供煨堆遗留的灰烬还冒着烟,一个空旷地上摆放着十几张台球桌.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藏族小姑娘,站在一边负责给自己家的台球桌收钱,看她打球的姿势,拿秆的动作很有章法,居然打得很熟练.桑吉嘉措看到这个眼睛一亮,过去交了五毛钱,和那小姑娘打了起来,因为有些冷,我就在周围走动着.
一个藏族汉子看见我,跟我打招呼,问我是否大喇嘛一起来的?我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见他问话,随意点了点头.他见我点头,引导着我来到一个很大的帐篷里.帐篷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毯子上盘坐着一位看不清年纪的老喇嘛,从穿着的服饰可以看出,应该是长期生活在牧区的苦行僧人.
听到到门口的脚步声,闭目养神的苦行僧人睁开眼睛.黝黑而瘦弱,堆满皱纹的脸上开了一道缝.两道锐利的目光照射在我的身上,从那充满智慧的眼神中看去,深不可测,仿佛两个深渊,看不到头.我走上前准备行礼,却见苦行僧人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抱住我,与我行了个碰头礼,然后笑呵呵地请我入坐喝茶.引我前来的牧民一惊,伸着舌头,腰一弯,倒退着走了出去.
“切让拉称拉喀热雪格由?”僧人用藏语问我.
听到这话我一愣,随即明白.他是在问我叫什么名字.不过,这句话在西藏是对贵族的询问语,相当于古汉语中”请问您尊姓大名”一样的咬文嚼字.我想了一下,回答了.当他得知我是汉人时,眼睛忽然一亮,用标准的京片子跟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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