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不能躺只能坐,四周的石壁冰凉刺骨,甚至比晚上外面吹进来的风还凉.使我不敢依靠.白天还好些,晚上外面山风呼啸,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什么鸟的叫声,格外糁人.到了第四天,来给送饭的是一个陌生的扎巴,一个很大的花碗,几乎是清澈见底的碗里,上下漂浮着粒粒可数的一些青稞麦.
“就给我吃这个?”我冲门口的扎巴大吼.
“你还想吃什么?来这里的人都吃这个.”陌生扎巴阴阳怪气地说.
他往里面看了看,又说:”你呆了三天了,底气很足嘛!看来前三天每天都吃得很饱.看不出你一个汉人有什么好?居然可以进入阿底峡尊者闭关的岩洞来反省自己.”言语中居然透着几丝羡慕.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个陌生扎巴来给我送东西,碗的个头虽然没变,里面的汤水却越来越稀,两泡尿下去,腹中饥饿得象火烧一般.最可气的是,每次他来,把碗往开口处一放,根本不理会我的大吼大叫,转身就走.慢慢吵累了,还得把碗端起来喝那照见人影的汤水.
岩洞外面陆续有些人声,我挣扎着爬到开口处向外看,一群穿着深红衣群的喇嘛,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天葬师.他们走到离我反省的岩洞不远的地方站住了,喇嘛们席地而坐,象是等待着什么.不久,几个藏民拉着一辆平板车,从车上卸下一些东西,那是三具尸体.一个年纪很大的老藏民,从怀里掏出一把钱,数了几张交给天葬师,又拿出一些小面额的钞票,弯着腰,很恭敬地放在那群喇嘛的跟前.
尸体放在喇嘛们的中间,从低沉的经咒声中可以听出,念诵的是”颇瓦咒”与”中有解脱法”.
两具皮肤黝黑而满是褶皱,远远看去有些骨瘦嶙峋,应该是病死的.满头的白发可以看出年纪很大了.而另一具却黄中带有刺眼的白皙,乌黑的长发,看不见脸,因为尸体匍匐在地上.细腻的背皮可以看出年纪不大.时间不长,天葬师走了上来,依次检查着尸体.我吓了一跳,不会在我门前解剖吧?
颂经的声音一直不断,那个女孩子的尸体不久就被天葬师带走了,周围的秃鹫争先恐后飞向天空,然后看准方向下落.而洞前平地上,那群喇嘛却丝毫未动,心平气和地念着颇瓦咒.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三具尸体相继被拉走,天葬师和喇嘛们慢慢下山走了.由于饥饿,只好盘膝坐在那里调息修瓶气.中住气持起时,最少腹中饱满,饥饿的状况有些好转.等饿劲过去,过度的劳累,使我昏昏沉沉睡过去.
睡梦中,一片奇异的经咒声由远而近在脑子里面轰鸣,想挣扎,却又没有力气,心中却没有丝毫恐惧的感觉,也就随它了.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却有些痒,猛然惊醒过来,用手抓了抓头皮,却发现颂经的声音一直还.爬到开口处向外一看,还是昨天那帮喇嘛,围坐着几具尸体,卖力地颂着破瓦咒.快中午的时候,陌生扎巴送来东西,见我没有大喊大叫很奇怪.从口袋里拿出几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丢给我,我却看了不看,只是愤怒地看着他.见此情景,扎巴哈哈大笑,转身下山去了.
今夜的风好象大些,格外的凉.依照平时的功课照样持中住气,却没有收到意料中的效果,饥饿的感觉好象很强烈,那种饥饿难耐的感觉一上来,浑身颤抖,出虚汗,心头恶心,直想呕吐.借着外面射进来的星光,地上好象有几个亮点在闪烁.我伸手一摸,却是白天那个扎巴丢给我的几块水果糖,我颤抖着双手剥开一块,放进嘴里,咂咂嘴,刹那间一股香甜的味道升起,不知不觉,一块水果糖化进肚子里,颤抖的感觉逐渐消失了,饥饿也仿佛离我远去.我收好剩下的几块糖,继续持气,中住气持平后,居然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功课做完后保持着这种状态,又进入梦乡.
颇瓦咒的声音又回响在耳边,声音好象忽远忽近,睡梦中的我想抗拒,却毫无力气,颇瓦咒清晰地印在脑子里.而头顶处,昨天发痒的地方,越来越痒,好象破开一洞,有血和脑浆流出来,偏偏又不能动.到了后来,甚至还有号角,海螺与其他法器响起.
慢慢法器与颂经的声音远去,我眼前却象镜头一转,仿佛走在荒芜的沙漠中,狂风夹杂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我把披单裹了裹,遮住自己的脸,透过麻布,呼吸虽然有些困难,却不至难受.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视觉的尽头是黄忽忽一片.偶尔几只飞鸟似的东西在空中划过,在狂劣狂风中挣扎着,却也无可奈何地随着狂风飘向远方.风沙肆虐着,咆哮着移动着一些巨大的沙丘,大量的黄沙从头顶上落下,使我的脚步更加艰难.
脚步越来越沉重,象灌了铅一样.夹杂着大量黄沙的风,快速消耗着我身体的水分,缺水的皮肤象树皮一样干裂,嘴角涌起无数的燎泡.我试着动了一下舌头,沙沙的声音传来,象是舔在干枯的皮鼓上.终于,我走不动了,脚步停止的瞬间,大量的黄沙迅速掩埋了我的双腿,一阵阵眩晕使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我强睁着双眼,看着空中飘落的沙子与周围向我靠拢的沙丘,它们渐渐把我的身体掩埋.
越来越困难的呼吸,使我的胸口生疼,肺里的空气减少,让我感觉到死亡的可怕,无力的挣扎劳而无功,不禁有些万念具灰.我挥舞的双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挣扎着,大概是因为习惯的原因,忽然结出一个手印,手指一绕”啪”地打出一个弹指.我奇怪地看着自己在空中捏绕的双手,心中搜索着印象当中所学的内容.在这瞬间,周围的风好象不是那么剧烈了,弹指弹出,我的神志仿佛也清醒了不少.
我反复做着这个动作,以往所学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渐渐的,老上师亲切的面孔和雅嘉顽皮的样子浮现在我的眼前.敬爱的上师,您知道您的弟子要死了吗?亲爱的雅嘉弟弟,我再也不能跟你一起去逛街了.我的心中回忆着跟上师在一起的情景,回忆着上师所说得每一句话,慢慢的老上师的声音仿佛真的出现在耳边.
风沙还在呼啸着,吹过身边时,仿佛气力减弱了,虽然还有沙子不断飘落,身躯却不再被掩埋.我强打精神,心中象着老上师的样子,结出一个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印法,放开沙哑的喉咙,大声念诵着<遥呼上师颂>,慢慢的,整个身心投入进去,依稀觉得上师与我心意相通,快速地交流着.
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红点,漫天飞舞的黄沙中,那个红色的影子越来越近,慢慢看清楚,那是一个被七彩光芒环绕,身披大红袈裟的老人.偏袒着右肩,脚步惬意轻松,象是足不沾尘,也向是在闲庭散步,而速度却非常快,转眼已经到了眼前.老人的脚步一住,风沙将他脸上蒙的遮挡风沙的披单吹开,老上师那刚毅慈祥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
上师气定神闲,足不着地,悬空站立在我的面前,我想行礼,被风沙掩埋的身体却丝毫挣扎不得.上师的脸上出现一丝笑意,忽然袍袖一抖,掩埋我身躯的风沙仿佛遇到强龙卷风,刹时间象四周飞散,而上师的袍袖在打散我身上的沙子后,顺势落在我的头顶上.从上师的手心里传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从头顶浇灌而下,快速滋润着我的全身,干裂的皮肤和生满燎泡的嘴唇,在这清凉感觉的滋润下,也在迅速消亡,甚至比以前的皮肤还要好,晶莹剔透.三脉七轮瞬间转动起来,各脉轮之间,无数的五彩小亮点从脉轮间散出,快速地修复着受损的身体,消耗的精力逐渐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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