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3-09-13 20:09:00
三刻
刘猛是刽子手。工作地点是旧城门的菜市口,工具是一把十三斤六钱重的大铁刀。
当刽子手纯粹是生计所迫,因为,一个脑袋,一吊钱。
每次扬刀的刹那,受刑者都会瞪眼看他,有惊恐,有乞怜,有不甘……间或一声歇斯底里的哀鸣。
手起,便要刀落。一刀砍下,受刑者颈动脉射出一条赤红匹练,脑袋紧随其后滚到刑台下,然后,身体倒下。
只有眼睁着,死不瞑目。
刽子手,不一定胆大,但心狠。
为了不被饿死,刘猛不得不有一颗狠心。刘猛胆子不大,下刀前他都要灌几口酒壮胆,然后再喷口酒在刀身上。
可即使这样,死者的惨相还是在刘猛的脑海留下恶梦的种子,不可磨灭。
刘猛一闲下来就喝酒,只有醉了,他才不害怕。由于挣的是杀生钱,所以他常觉得住所的一砖一瓦,睡的床,甚至吃的饭都是一个个血淋淋的脑袋。
如果,如果没有后来那件事,刘猛可能仍会继续做刽子手,一条道走到黑。
那次,刘猛要斩杀的是个乱党头目。刘猛举刀的投影落在那人眼前,可那人却挺着身子,头不转,眼不斜,眉不皱。
不怕死?刘猛偏不信这个邪,他的狠劲被激发到了极至。
一刀落下,他慌了。对方并没有想像中的头随刀落。
于是,发了狠的刘猛扬起了第二刀,第三刀。
整整三刀,那颗倔强的脑袋才离开脖子落下刑台,眼睛直视着前方的刘猛。而身子,仍旧直立。
虽是午时三刻,刘猛还是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冷。
恐惧,第一次这么直接。
第二天,刘猛卖了房子,带着几年所得回了老家。
大概是曾经职业的缘故,刘猛在老家开了间肉铺,当了屠夫。
不杀生,他的心就莫名其妙地发痒。
这段时间里,一个逃荒来的女人走进了刘猛的生活。
一晃两年多过去。国家动荡,世道纷乱。最后刘猛的肉铺经营不下去了,关门歇业。
直到有一天,刘猛晚上做了个噩梦,梦到三年前的那个午时三刻,那个断头台,那个断于三刀下的乱党脑袋。
次日一大早,刘猛被堂屋内的啼哭声惊醒,过去一看,僵住了。
老母死了,被人活活砍死的。三刀。
看着颈上那三个刀痕和砍落的脑袋,刘猛浑身一阵颤抖。
噩梦既然来了,便阻止不了了。
晚上的刘猛又做了噩梦,梦到那人拿刀杀他。第二天他再次听到了嚎哭,邻居家的。依旧三刀。
他,来了!但他并没有直接来找刘猛,而是在撩拨刘猛的神经,刘猛最初很害怕,然而,他渐渐发觉了妻子的不对劲。
妻子近来夜起,并且怀里还藏掖有什么东西。刘猛记起两年多前的新婚之夜缠绵之际,发现妻子的右手虎口有硬硬的老茧。他忽然感到妻子瞒了他很多东西。
怀里那是什么?他跟出去,发现妻子去了门外的厕所,在妻子如厕时,他看到妻子竟从怀里掏出一把发着寒光的菜刀!
妻子回来后,他堵住房门,阴森森的说:“把怀里的东西拿过来!”
妻子闻言一愣,从怀中掏出了那把菜刀。
刘猛夺过菜刀,质问:“你拿刀干什么?”
“最近村里凶事不断,所以拿刀壮胆。”
“是吗?”
妻子盯着他的眼,没说话。
“我可不想身边有什么隐患。”刘猛狠劲上来了,缓缓举起了刀。
妻子直着脖子一眨不眨盯着他看,似乎不信亦不怕他会砍。
刘猛精神恍了一下,又想起了三年之前。他一咬牙,一刀砍了下去。
没有砍断。
两刀。
三刀。
“噗”,一股鲜血喷到了刘猛脸上。妻子的脑袋滚到刘猛眼前,脸朝上,直直盯着他。
刘猛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他,醒了过来。看着床上惨死的妻子和手中的刀,刘猛感觉身上冷气直冒。
怪不得好久没有心痒的感觉了。
时间,子时三刻。
——刊载于《民间故事·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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