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3-09-27 18:34:00
(接上)
(四)
早上起床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洗漱吃饭,而是坐在沙发上发呆,什么都不想。直到窗户“砰”地响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朝窗外看去,原来是两只追逐的鸟儿撞到了窗玻璃,此刻,它们已经又扑楞着翅膀飞远了。
他定了定神,注意力转到了茶几上的信。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手向第四封信伸了过去。
孩子,写这封信的时候,妈还一直犹豫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你 ,那就是你十岁生日的时候,你爸送你的那条京巴狗死了。这狗可能是吃了阳台上的苍蝇药,死的时候嘴里吐着血沫儿,惨兮兮的,泪都出来了。唉,这件事都怪我和你爸粗心。为了这事,我和你爸相互埋怨了好久。孩子,对不起。
看完这封信,他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他拆开了第五封信。
孩子,今天你姨妈来了。俩月不见,你姨妈看起来比以前老了,白头发也多了老些。吃完中午饭,我们坐下来聊天,聊着聊着就说起了你的表哥,当初因为不满意你姨妈张罗的婚事,一气之下出走了,然后又说起了你。孩子,碰到你表哥的时候你就劝劝他,让他回来,你姨妈一个人不容易,妈好歹还有你爸这个伴,虽然你爸一直跟个木头一样。
表哥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姨父过世早,姨妈一个人扛着家,并且把表哥养大成人,性格难免有些强势。但表哥又是犟脾气,所以离家出走反成了一种必然的结果。可能家里的人都不知道,他这些年跟表哥其实一直有联系,甚至他来这个陌生的地方也完全是表哥照应。他也不是没有劝过表哥,只是表哥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他继续拆开了第六封信。
孩子,岁月催人老,这半年你爸和我都退休了。可虽然清闲了,心却一点都不轻松,整天闷在家里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有时候一闲着坐下来,心里就开始发慌,甚至睡觉的时候也不停地胡思乱想,生怕哪一天一觉睡下去就再也睁不开眼了,而你爸看起来倒一直像个无事人。你说,妈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他的心猛地缩了一下,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很多很久以前的事想起来就像昨天刚发生似的。
信已经全部看完了,但看完信的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思,半晌,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家里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住址?他感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东西。他急忙拿出第六封信,看看日期,正是半年前的。
(五)
不出所料,打开信箱后,他看到又有了一封信,刚刚来的。
这些信,无一例外都是半年寄一次。
这封信好像很重,他的手颤了起来,拿出了信。他有一种直觉,这是很重要的也是最后的一封信。
太紧张了,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拆开这封信。
孩子,你离开三年半有余了吧?你在那边住得还习惯吗,吃得好穿得暖吗?我和你爸都很想你。今天和你爸从你的坟前回来的时候,听说城里搞规划,你在的那座墓园在征地范围,所以要迁坟,也不知道会迁到哪里。你不用记挂我和你爸,我们都很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好了,不多说了,再说下去你又该嫌妈罗嗦了。
他拿信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不敢置信地闭上眼,泪却仍然不由自主滑了下来。
突然,恍恍惚惚中,耳边又是一声猫叫——“喵——”
他惶恐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只是泪还在。床边,站着表哥。
“想家了?”
他没作声。
“回去吧。”
他“嗯”了一声,然而并没有声音发出来。
(六)
表哥临走的时候,交给他一封信,嘱咐他回到家再拆开看。
送走表哥,他疲惫地靠在了沙发上,如释重负。通过刚才那段说不上是梦境还是怎么回事的经历,他隐隐猜测到自己憋在心里一直说不上来的感觉是什么了。
他打开手机,找出电话簿,取消了对其中几个号码的黑名单设置,这几个号码是家里的。早在当初他跟父亲闹翻,离家去外面漂的时候,他就决定了不再跟家里有丝毫联系。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对父母,对那个家,还是深深地牵挂和依恋的。
接连不断的短信响了起来,急促而热切。
他一条条翻开,短信的内容竟跟刚才的那几封信一模一样,只不过最后一条短信的内容有所不同:孩子,你离开三年半有余了吧?你在那边住得还习惯吗,吃得好穿得暖吗?我和你爸都很想你。孩子,回家吧!
他不清楚这是冥冥之中的巧合还是血肉相连的心灵感应,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早已飞回了家。
尾
三天之后,在归心似箭中他三年半来第一次踏进了家门,这个家,有着熟悉的记忆和熟悉的味道。
猫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打盹,看到他“喵”了一声。
正在看报纸的爸爸身体一怔,随后继续装作看着报纸,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回来了?”不过这淡淡的声音有些发颤。
拖地的妈妈反应最为剧烈,扔下墩布上前抱着他,眼睛红红的,一个劲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说起了姨妈,妈妈说:“这么些年不见,下午去看看你姨妈吧,你表哥也去了快一年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听进去,他忽然记起表哥曾交给他一封信。
回到房间,拆开那封信,上面只有七个字,的确是表哥的笔迹:替我照顾你姨妈。
他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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