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客栈》
第48节

作者: 詹一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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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孩儿就先告退了!”刘胜财见干爹不搭理自己,便知趣地弯腰行礼退下了。
  送走刘胜财后,刘公公吩咐人将食盒拿好,要带去宫里再吃。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出了门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到了宫中,刘公公就马不停蹄地来到御膳房,吩咐人为皇上熬些龟苓膏。原来近日来黄河水患严重,导致瘟疫横行,人民居无定所。灾民大量涌入外省,有人趁乱发动起义,沿河一带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皇上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又恰巧赶上入秋,于是一把火起,就算是天子也熬得满嘴脓包,夜不能安寝。太医想尽办法,用了最好的去火药,皇上的病情也不见好转。刘公公一向最会拍皇上马屁,当即下令将每晚的宵夜从人参鹿茸换成龟苓膏梅子酿,好帮皇上撤火。

  这一日不知怎的,为皇上特制的龟苓膏,本该早就做好在一旁凉着。谁知居然没人看顾,糊了锅底。一屋子的太监宫女吓得不知所措,眼见着到了宵夜时间,却没有吃食能够呈上去。若皇上因此不高兴,全御膳房的人都要跟着掉脑袋。管事公公将底下的人骂的狗血喷头,可即便如此,也变不出一份新鲜的龟苓膏来。正急的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端了个食盒过来,打开一看,盒中竟是一碗秋梨膏。

  管事公公认得这个食盒,是下午刘公公的人落在这的。管事公公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连忙差人用银针试了毒,又倒出一小点让人尝了下,确定没有问题,便急忙换了宫中的琉璃碗,差人往皇上的寝殿送去了。
  皇上正坐在书房里批折子。水患搅得他心神不宁,已经一连很多晚睡不好觉了。他正想停下来歇一歇,就见有人端了宵夜进来。那是一碗秋梨膏,琥珀色的浓稠的膏体,静静躺在白色的琉璃碗中。这与他平日里吃的褐色的秋梨膏不同,这一碗看起来更诱人。皇上忍不住凑近碗边闻了一下,一股香甜之气瞬间滑进他的鼻腔,一直窜进大脑里。皇上只觉刚才还混沌一片的脑袋霎时间清醒起来,心里也不似刚才那般焦躁。他拿起勺子,轻轻撇了一勺膏体,送进嘴中。舌尖之上,那股清甜扩散至整个口腔,又扩散到整个身体。皇上忍不住闭上眼睛,一脸陶醉地品味这难得的佳肴。

  第二日,朝堂之上,年轻的小皇帝意气风发,拿出了一系列方案安抚灾民,整治水灾,平定叛乱。堂下看着皇上长大的老臣们无不感到欣慰,这份气魄与谋略正是一代帝王所应有的。
  下朝之后,皇上的心情格外好。他刚登基不久,虽然非常努力,但却无法让一些朝臣信服。水患一事,一开始他瞻前顾后,害怕自己的对策没法让所有人都满意,于是一拖再拖,久久拿不出解决之法。因此朝中上下,对他这个年轻皇帝颇有微词。这种压力是他在当太子时从未经历过的,他越想让事情能够完满解决,自己就愈发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朝臣们也就愈发不信任他。这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压得他恨不能马上回到太子府,一辈子做那个可以躲在父母翅膀下的小孩。但他是一国之君,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天下。谁都可以临阵脱逃,唯独他不能。年轻的皇帝一面身担重压,一面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自信,这让他十分惶恐。于是他食不能咽,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可是一切终结于昨夜。那碗不知谁做的秋梨膏,帮助他提神醒脑,让他恢复活力。昨夜他觉得自己的思路从没有过的开阔,与水患有关的一切,都在他脑中形成清晰的图景,一旦看清本质,解决方法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皇帝一路上都在想那碗神奇的秋梨膏,因此迫不及待地差人传唤管事大太监刘公公和御膳房的管事公公前来面圣。书房之中,两名奴才见皇上心情大好,自然也跟着高兴。皇上问起秋梨膏的事,二人自然不敢怠慢,一一作了交代。不过中间省了龟苓膏没做好的环节,只说本来这秋梨膏是刘公公家的下人做的,刘公公见味道甚好,于是带进宫来给皇上尝尝鲜。皇上龙颜大悦,打赏了二人,又当下决定以后的宵夜都改为此。

  刘公公阴差阳错地拍了皇上马屁,自是非常得意。回到家之后,立马差人找来刘胜财,问秋梨膏的来路。刘胜财见干爹高兴,更加狗腿。忙说明这秋梨膏是东市的周家粥铺做的,因为很多人都说好吃,于是自己才拿来孝敬干爹。没想到小小一碗吃食,竟让皇上如此高兴。看来凭此,以后飞黄腾达,便指日可待了。
  刘胜财正做着美梦,就听干爹让他去偷偷打听周家粥铺做秋梨膏的秘方。刘胜财不敢怠慢,立马去了。
  他派人打扮成寻常食客,去粥铺假装吃饭,实际上是想套周老板的话。周老板一向对街坊们没什么戒心,自家的秋梨膏做法也确实无甚特别之处。于是别人问什么,他便一一答了。刘胜财得到“配方”之后,忙回干爹处复命。刘公公连夜差人买梨来做,可是不论怎么努力,做出来的就是和粥铺卖的不一样。于是刘公公认定了刘胜财被人蒙骗,要他第二天继续打听。
  刘胜财心知这件事若办不好,将影响到自己以后的整个前途。于是他急忙找了两个身手好又靠得住的人,让他们半夜偷偷潜到周老板家,将他做秋梨膏的方法偷记下来。那二人第二日回来,说出的流程和方式,就连加多少水添几个梨都和之前他打探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二人说了一点不同,那就是周家的秋梨膏,是用他家后院那棵梨树上的梨子做的。那梨子看起来虽然除了个大一些外,与寻常梨子没什么不同。但却清香四溢,隔很远都能闻到那股清甜。

  刘胜财向刘公公言明,二人均觉得问题出在梨子上。于是第三日,刘胜财又找人去粥铺打听,打听梨子的事情。提起这事,连周老板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梨子成熟本还应该再等上一个多月,可今年不知怎的,自家梨树最高的那棵树枝上,却早早成熟了一篮梨子。周家父女觉得新鲜,于是将这些梨做成秋梨膏分给街坊们,也让大伙都讨个好彩头。据说还有几个梨子没做完,正放在厨房的地上。刘胜财派去的人闻此,便不动声色地去厨房偷了几个回来。

  刘家的厨子用这几个偷回的梨子又做了一次实验。这次做出来的秋梨膏,不论味道外观,都与周家做的一模一样。刘公公心中大喜,当即吩咐刘胜财,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周家的梨树买回来。刘胜财自是知道这棵梨树能带来的好处,但同时他也了解周老板是个犟老头,要说从他手里买树,简直比登天还难。况且一旦被他看出自己的企图,岂不容易被别人钻了空子。于是他稍一琢磨,又与刘公公一商量,便想出了霸占人家祖屋的馊主意来。

  孟颜在刘胜财的梦中将一切看在眼里,一下便明白过来他为何要不择手段地得到周家祖宅。她不屑在这等烂人梦中多做流连,于是身形一闪,又回到现实中来了。
  刘胜财像头死猪一样睡在床上,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那点私心已被人看个透彻。他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怕是梦见讨了皇上欢心,自己飞黄腾达了吧!孟颜只觉一阵恶心,再不想在此多呆,也忘记要吓唬他的事了,一闪身,便化作一道红光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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